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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雪球大战开展时,赤也一时之间未能反应过来。
明明好端端地跟在她背后的,突然她弯下腰一手抓起雪来就往自己的脸上扔去,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跑到远的地方准备第二次攻击。
然后就开始你来我往地挖起身边的雪向对方扔过去。
明明已经部再是小孩子的两人居然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玩起了小孩子喜欢的群体游戏。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自己会变得单纯起来,这是恋人之间特有的。
直到后来赤也渐渐感觉到自己走向劣势,吃了一次又一次横面飞来的雪水,不服输地回击着。

赤也尽全力把堆积得像排球般大小的雪球用自己擅长的网球发球的力度扔出后,就看到精言愣愣地扑通一声就往后倒下。
“哈哈!我是立海大的王牌!”
内心开始一阵痛快。同时奸诈地想着终于报仇了下一球要更加大力才行,却没有看到她坐起来的再次接受自己“惩罚”的动作。
而是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倒下时的姿势。
诶?……潜意识之中猛然从记忆中掏出相似的一幕,赤也的心僵硬了一下,脚步已经开始跑向精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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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干什么啊!吓死人啦!”
多余的担心。
她正呈大字形躺在雪地上优游地凝望着星空。自顾陶醉于景色之中,完全无视自己的话语。
“很漂亮呢,雪。在神奈川实在太难遇到了。对吧,赤也?”
赤也跪坐在精言旁边。小腿贴到雪的瞬间好像变得僵硬起来,一股透心的凉意直冲头顶。雪给双腿传来的冰冷,远远比扔雪球时给双手带来的冰冷的程度深入得多。
近乎麻痹的感觉。
“喂,快点起来啊,不然会感冒的。”
“没所谓啊。我呢,想跟赤也一直一直看着这样的世界,像这样……用手心相互取暖。”
精言好像一点也不感到寒意,把手心盖在赤也的手背上。

冰冷的手碰上冰冷的手时,结果会怎样?
即使怎样紧紧地扣着,努力地摩擦,终究无法暖和起来吧?就好像我们两个人的幸福一样。
自己,根本不应该把她带出来。在精言的手碰到自己时,赤也好像触电那样醒悟过来。
“我们明天…还是早点回去吧?”
“诶?”
精言坐直了身体。突然觉得赤也的手比自己还要冰冷得多。
“大家肯定都担心我们了。特别是你妈妈……”
“不要……赤也你傻了吗?回去的话我就要离开神奈川了,这样的话,以后都可能不会在见面了。”
“我知道……但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从眼角中溢出的泪水,本来是那么温暖,在此刻的空气遇冷后瞬间失去了热度,顺着脸颊滑落后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比落在脸上融化的雪水还要冰冷。
“什么?什么叫没有办法?!我不想分开,一想到再也不能跟赤也见面就觉得世界黑暗起来。这种感觉赤也你肯定感受不到的。”
“我感受得到……”
“不对,你感受不到,你感受不到。一个人很寂寞,很孤独,我不想这样不想这样……”
当这个一味小孩子般地撒娇、钻牛角尖,好像这样就很伟大却没有真正注意到别人心情的幸村精言逐步把自己逼近悬崖时,赤也却没有丝毫安慰之意,反而无法压住火爆的脾气——
“给我适合而止!这个混蛋。”

狠狠的视线以及充满怒意的语气,精言是第一次看到赤也这样对待自己。明明是自己在悲伤却没有得到优待。赤也很可怕,但是——
他的手忽然绕过自己的双臂拍在后背上,然后就用力地把自己推向他的胸口。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赤也很奇怪。
“我说你啊,不要自以为是认定只有你自己在悲伤,什么都只顾着自己。也要稍微考虑一下别人啊!如果没有了精言,难道我就会很好受吗?我也跟你一样会感到寂寞啊。”
“赤…赤也……”
“因为是小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不是由我们做主的。但是,无论这个世界怎样变化,我们两个人的心都不会变的对吧。平时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难道我们就会忘记对方吗?即使身体在不同的地方,我们还会想念着对方,因为,心是永远都粘在一起的。”

明明是很闹心的语气,却句句带着温柔的味道。精言不知道赤也是怎样学会这样哄自己的,只感受到他的臂弯很暖和。很温柔的赤也。
精言伏在赤也的胸口上,耳朵贴紧了心脏部位。安详温和的心跳声,好像在安抚自己。
“但…但是,我还是想跟赤也在一起……”
“所以回去吧。”
“……”
“明天回去一起面对,两个人一起,将我们的真正的心意传达给他们。假如他们了解,我们就可以继续一起。假如他们还是反对,那么…这就是神给我们的命运和考验……”
任凭眼泪怎么落下,有些事实或许已经难以改变,但是两人握紧手心的话,奇迹所不定就会降临呢。这样期待着,也是一种希望吧。



雪渐渐地变小,天空中的灰云也变得稀薄许多。但是街道却宁静地让耳朵几乎好像抽真空过后留下嗡嗡的回响。偶尔从远方的马路传来汽车的一阵刺耳的鸣笛。然后又一切归于平静。
精言可以清楚地听到两个人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雪上的脚印沿着人行道延伸,成为了路上的一种有趣的标识。
“呐,赤也。我们是不是傻瓜?会有人像我们这样,半夜去旅游的?”
“……唔,既然来到这么远,不去逛一下总觉得浪费了。”
两个人拉着手在夜半之中走在陌生的道路上。
已经忘记是第几次了。精言伸手去擦掉因为哈欠挂在眼角的泪水。

“嗯?怎么了?脚又不舒服了吗?”
“不,不是啊,不累。只是……有一点想睡了。”
“……”
“……”
“猪吗?你刚刚已经在车上睡了很久了。”
“那也是没办法啊,我的生物钟就是天黑了就睡觉嘛。”
“……”
“……”
“那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啊啊,不用啦,我想继续逛。这是第一次跟赤也去旅行嘛,而且…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呢,我想陪赤也一直走到天亮,把盛冈看个够。”
“……”
“……”
“唉……真拿你没办法。来吧。”

精言正要继续跟在赤也旁边继续走,但赤也却忽然背对自己蹲了下来,然后回头等待自己。
“诶?做什么?”
“笨蛋,这个不就是要背你的姿势嘛。”
“哎?为什么?”
“我背着你走的话,那你就可以安心睡觉,到了什么好景色的时候叫你起来看,不久可以旅行到底了吗?”
“…啊……但是…我很重的喔!”
“唔……我很强壮的喔!”

精言很乐意地接受了赤也的邀请。与其说是接受,更不如说是很想很想很想这样做。趴在喜欢的人的背上,那种幸福好比温暖,那种温暖好比幸福。
头部轻轻地靠在他的脖子上,皮肤亲密地贴着,体内的暖意慢慢地在两人的体内回转。默默地看着他努力带着自己前进的样子,开始有点留恋而不舍得这么快就闭上眼睛。
雪地的脚印只剩下伶仃的一双,却印得比之前的要深入。每一步都好像走得那么艰辛,却又只有他们才能感受到个中的甜蜜。
她入睡后微弱的鼻息赤也虽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但是每一次对于自己来说总会带来一种更深的体会。


当天空纤细的光芒开始从云端漫射开来的时候,赤也背着熟睡的精言回到了车站。
六点正。候车亭内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铁路外沸沸扬扬的工人们正在除去囤积在铁路上的白雪,用铲子堆成一车又一车,停放在路轨宽广的地方。
“呵、呵呵…赤也……一起看啊…”
放下精言在长凳上时她还在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嘴角好像还要准备流出一些粘稠的液体。
“真拿你没办法……”
平时都是自己被前辈们和精言照料着,这样反过来看顾精言的经历,对于赤也来说实在新鲜不过了。有时候想起要顾及别人是一件很费神很麻烦的事情,但如果身边是自己选择的人,其实是很乐意去做的。


赤也对买来的两份早餐突然被精言强抢到手感到奇怪,接踵而来的更是精言把面包撕开一小块递到自己嘴边时带来的惊吓。
“赤也,啊——”
“哎?!喂喂,有很多人看着啊,不、不好意思的啊……”
车站的人虽然已经渐渐多起来,但位置坐得稀疏,依然维持着安静的气氛。刚才情侣之间的对话,已经悄然传入在候车的陌生人耳中。有的人不闻不问,有的人则好奇地望着他们,有的人甚至对他们之间的亲密报以微笑。
“别管其他人啦,两个人就好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唔…好吧,啊——”
赤也的脸红彤彤的,羞涩地张开了嘴巴、闭起双眼等待食物。
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将近三年了,脸红心跳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前往横滨市的第一班列车将于七点开出,请乘客们做好入闸的准备。”
车站内的广播回响着年轻女性的声音。
那一刻,赤也忽然觉得手心上的压力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从一下子的绷紧,到缓慢地放松。精言的瞳孔中闪烁着恍惚。
“很快就结束了呢。这趟短暂的旅程。即使是最后,我们都要幸福地度过。”
到底是否到达了最后,到底由谁来决定最后,没有人能说出来。但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大家的心里面已经把现在定位成最后。
以最后的完美为目标,珍惜着每一分每一秒。

列车入站,给月台上带来一阵爽快地冷风。精言抬头的时候,只看到面前飞速掠过的列车身的每一格玻璃窗上,都映过自己跟赤也模样。但是每一秒都在减速,直至最后,定格。
自己跟赤也就是这样牵着手走过一段长长的路程,那段回忆就那样飞速地掠过。但是,每走过一步速度就会减慢一步。
不会一直走到终点的,总有停下来的一刻。
那一刻即将来临。
最后。紧握的手也要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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