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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每隔数分钟就运作一两次,虽然算不上长时间工作,但在球场这种紫外线直射的地方,却渐渐开始发热起来。赤也坐在塑胶地板上,背靠着铁网,网球拍平稳地倚在栏杆上,满不在乎手机会不会发生故障,只顾着把那印着那几个数字的键按得噼哩啪啦作响。
带着满心希望拨出,却满载失望挂机。已经忘记多少次了。
有点胆怯地把听筒贴近耳边,却莫名其妙地永远得到的都是服务台的语音提示。
可恶,怎么回事啊?总是关机。精言,你该不会已经去了京都了吧?

“切原君?”
“啊……来了啊,绪子。”没有侧过面,依旧沉浸在按手机的临时习惯中。
“最近怎么了?一有空就拿着手机。会错过幸村部长跟真田副部长这场练习比赛的啊。”
“……唔。”
“切原君好象还没恢复到以前的那样子呢,我会担心的。”
“……呃?!……上次…我似乎已经说清……我对你……”
“知道了喔,我明白啊。但是,难道作为朋友,就不能担心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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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收到绪子突如其来的告白后,每次看到绪子总会有种想要逃避的感觉。躲避那些敏感的话题,尽量不要说起那天的事情。
“这样的表现是男孩子对女孩子的愧疚。”
这是赤也特意拨了一通长途电话给在外县念大学的仁王前辈时,前辈传授给他的恋爱理论。
“不过呢,其实这只是男孩子自己多心而已,女孩子很懂得调整自己的情绪的,所以放心好了。”
前辈也给了自己这样的指导。
不过真正地意识到,应该是由于绪子刚刚的话语吧。
朋友,也可以担心自己。绪子现在的地位,就好像从前的立海大附属的网球部,跟那群默默地支持着自己的前辈们一样,爱担心自己。只是换了性别而已,依然是朋友。

那,恋人呢——
应该是更担心更担心吧?
自己却在一开始就对她发脾气来,等到现在消气了,又开始懊恼起来。
事情总会被过渡时期中的烟雾迷糊,但是明朗过后,其实一切不会那么容易变化的。特别是喜欢的心情。
自己的冲动,真是无法改变的毛病呢。
于是开始不停地拨着电话,却又没有一次能接通,让自己干干脆脆地说一句对不起。
内心在不停叹着气的时候却被绪子的话语吸引过来,赤也回过神来。

“四比四,今天两位部长居然这样势均力敌。幸村部长好像有点分神的感觉,真是少见呢。”



把网球抛高的那刻,自己的名字被狠狠地喊了一下,不知为何就差点反应不过来而被落下的网球击中头部,幸好最后还是反射性地在离头部不足几厘米的地方接住。
熟悉的女性的声音自己不用看已经明白是谁了。
“精市!你妹妹都失踪多少天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打网球。”
失…失踪?围观比赛的各位听到这个词语都瞬间惊讶起来。所有话语都好像停顿了下来,只等待他们部长对这个贸然穿着高跟鞋踏入球场的女性的回答。
“妈妈,你的鞋会踩坏球场地板的。”
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还在说什么话?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确实不怎么担心,她已经快十八岁了,懂得照顾自己了。”
“……这样说,你果然知道她在哪里?”
“随便你怎样说。我只想让妈妈想清楚,到底是谁让她突然就离家出走的。”
“精市,难道你想说是妈妈?”
“我希望妈妈可以稍微考虑她的想法,因为这件事她流过多少眼泪你知不知道?”
“……”
“……”
“……我知道了。反正你就是帮着你妹妹,我一定会找到她,亲自带她去京都的。”

跟妈妈对峙,对于平时看上去友善和蔼的幸村精市来说,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无论是对于在球场目睹的部员们,还是本人。
看着妈妈转身离开,不禁长吁一口气。紧张的场面带来的只有疲累。
但自己只能这样尽能力帮助妹妹。从国二的某个时候开始,精市就下了保护妹妹不受任何伤害的决心。说这是哥哥的过分溺爱也好,自己就是不顾一切想要这样。
妹妹是世界第一的可爱。虽然经常都会做出一些麻烦的事情惊吓自己。例如国中时无故在学校出意外,例如失去网球后马上又要求当经理人,例如半夜带着哭丧的脸给自己拨电话,
已经习以为常了。

一星期前的晚上,变本加厉。
把手机接通的那刻就来势汹汹地说了句我现在在你宿舍的大门。
这样的惊吓程度或许还是有点微不足道了。
全身脏兮兮的,膝盖上还明显地印上两道瘀青,身边还带着一个肿胀的背囊。
精言一看见精市,马上就喊着“哥哥帮我帮帮我”这样,瞬间就冲入自己的怀抱中,把外界都排除在外死死地扯着自己唯一的支柱。
摸着她跟自己一样的水蓝色头发,微微的颤抖让精市知道这个妹妹大概又因为妈妈的关系出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
“所以说,你就这样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来了?”
“因为!……突然就说要去京都,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唉。这还真的要感谢神明没让你重伤。”
“……对不起…”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连背囊也带来了,看来这次事态严重了呢,离家出走的少女。”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我想着,现在只有哥哥能帮我的。所以…就这样跑过来了……”
“……”
“……”
“真没你办法。我看看桑原能不能把他的空置的房子借给你吧?”
“诶?桑原…前辈?”


——失踪?离家出走?流眼泪?亲自带去京都?
这些词语给在场的每位网球部部员带来的震撼程度,绝对是切原赤也占有最高位。
从一开始就失去信心,自以为她要离开自己,于是带着不安的情绪向她发脾气,然后逃避逃避,生怕听到她亲口说出自己担忧的事情。就这样失去她的消息的时候,又开始察觉自己不可控制地想念她的感觉,拨了无数个电话却全部落空,依旧,想着她要独自离开的事情。
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走。那只是因为自己的害怕而制造的幻想而已。
就好像一部戏剧那样,上演着一个华丽的误会。

精言从来没有跟自己商量过这件事情。想要独立承担,对自己三缄其口,一点会令自己产生不安的要素都密封起来,尽可能地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虽然在被自己拆穿的时候她已经失败了,却还是一个人面对着,一个人抗争着。甚至采取离家出走的方式,也只是为了努力地争取实现自己任性要她许下的诺言。
恋人…不是吗?困难应该两个人握着手去度过。
幸村精言你这个笨蛋!
此刻的她连家的门口也无法进入,肯定是一个人孤独无助地面对着冷冰冰的世界吧。想要与她并肩作战,携手度过这种孤军作战的日子——

“部长,精言在哪里?告诉我。”赤也咬着牙踏进球场,对着精市简单明快地问。




白雪不知何时开始翩然落下,慢慢地让地面湿润起来,有些还出现了一小片的雪白的。
赤也想起那个在饮品店与精言见面的晚上,也是下着这样的小雪。当时皮肤冻得布满了血丝的精言失落地站在自己面前时,肯定已经也是跟母亲斗嘴过后跑出来的吧?
自己却掩饰着害怕的心情,冷冰冰地把她赶走。
那是最后一次看见精言了。赤也忽然很害怕那也是最后一次。
寒风形成一道墙壁总是当在面前,同时雪地不停地给鞋子施加重力。脚步不能如愿地跟随着自己的心飞驰起来。此刻的赤也很讨厌自己的步速那么慢。
快点跑起来,跑到她的身边去。

赤也双手压在膝盖上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干燥的空气。从学校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跑到此地,大脑霎时间的供血不足让他觉得眼前一时清晰一时黑暗的,想要再走出一步已经是很困难了。
“赫、赫、赫、赫…快,快点……”
即使看到她的脸时已经安心了下来,赤也还是很想马上跑到她身边。感受久违的跟她愉快地在一起的感觉。
她就在眼前。隔着三十米的地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赤…赤也……?”
没有听见声音,只能不远不近地,勉强看到她嘴唇的翕动。
但是,在相遇的三岔路口上,总会产生些意外的分歧。譬如现在,好像恶作剧般地混乱——并不是两个人和好,就能简单地解决问题的。

“幸村精言!你在这里干什么!”
赤也与精言原本连着的无色的视线被一把声音打断。然后两人沿着声源方向望去的那刻,脸上表情顷刻变化起来。
“你怎么那么任性!什么都不跟妈妈说就离家出走!京都大学是多少人想要去的地方,你却莫名其妙地抗拒。好吧,你什么地方都不要去跟妈妈回家收拾行李马上去京都!”
精言恐惧地望着母亲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是赤也从来没有见过的,绝望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精言就要被她母亲带回家里,然后去京都。就这样,什么话都未能表达清楚,只剩下残存的三年的美好回忆,与她一辈子都不再相见。
电视剧中老套的情节,主人翁在成长过后只懂默默地在心里回忆与叹息。这不是白痴吗?喜欢的话,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要一起,根本无法忍耐失去她的生活。
自己需要的,不是那些过去的回忆,而是确确切切地跟精言一起,牵着手走向每一个明天。

绝对不能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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