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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切原赤也热衷于网球练习,是看惯了的画面。每次都能清晰地看到他脸庞上被阳光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很快就联合在一起,变成一大片的汗水。还有发丝上每隔数秒就滑落的汗珠。
尽管是冬日,体内的沸腾却让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就足够了。
像这样平时熟悉的画面,今天却意外地让绪子担忧起来。
他没有上课,从今早开始到现在下午茶的时间一直在球场上挥拍的异常行为,匪夷所思的好像完全没有一点疲累的感觉。

“赤也……好像打了整天了吧?”
肩上披着外套的幸村部长从背后靠近绪子的身边,平静地说着。
“嗯,连早课也没去上。他…没问题吧?”
“唔?你担心他吗?”
“啊…那个,有一点……”
“那家伙,肯定又在为一些事情感到不安了吧。一直以来都这样,每次都只会拿球拍来发泄。”

“喂!部长,和我打一场吧?”
注意到精市的到来,赤也好像瞬间燃起了斗心,跑过来把球拍直指着精市的鼻梁,挑衅性的语气。
“哦?突然那么大胆?这样会痛苦的哦,好像国中的那个时候。”
“啰嗦!我…我一定会赢你的!”
好像想要驯服一个爱斗气的孩子那样,幸村握紧了球拍。
“那么……”
“等一下!”正要回答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全部人都被背后一把洪亮的声音威慑住。


明明自己是想向部长挑战的,却忽然转向了那个自己最不擅长应付的真田副部长。然后,任凭汗水怎样落下,自己怎样努力去接球,双眼被迫击得充满了鲜血,就是无法赶上真田的步伐,被打得体无完肤的,仿佛回到了刚考进立海大附中时那场无谋的比赛。
六比一。真田以连胜的姿态,击败了因当初第一局得分而骄傲自满起来的赤也。
“收手吧,赤也。现在的你根本不可能胜过幸村。你连我也胜不了,你根本没有资格挑战幸村。”
“可…可恶!”

之前的赤也总是朝气勃勃的,满心自信甚至达到自傲的状态,在他心爱的网球场上带着笑容奔驰。然而突然孩子气地拿网球来发泄以至于输掉比赛后,从他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落魄的气息。
绪子与走出球场的真田相背而行,跑到垂头丧气的赤也的身边。
“赤也!没有事吧?”
“……呵,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不会啊,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真田副部长那么厉害,是很难……”
“别人怎么会在意,这样的人的感受……”
“……”

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人那样迷糊的模样,内心也不断朝着他的阴暗面走去,慢慢地感受着他的悲愤。他要是难过,自己也会跟着流起眼泪来。
“赤也!”
也不知道为何会禁不住捉住他的手臂。平时那个弱气怕事的自己从来不敢贸然去做这样的事情,但现在脑海唯一浮现的,就是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幸福的事情。
“什么别人不在意,我是绝对会在意的啊!我希望赤也可以带着微笑去打喜欢的网球啊!”“……”
赤也突然觉得耳朵轰隆隆地回荡绪子那句敲入心房的话语。——不对,那不是第一次进入自己耳朵的话,反而是一个提醒。提醒自己去翻查出过往的记忆。
曾经有个女生,也向自己的内心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对…对不起……”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然后逃犯一般忙命地跑出球场。



不习惯随便跟女生交流的自己突然会愿意教绪子打网球,自己也有说不出的原因。绪子热爱网球的样子,跟自己很相像,当初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一起挥着球拍走到今天才真正发现,跟那个女生的相似度才是真实的理由。

——赤也可以打回真正属于自己的网球了。
——我希望赤也可以带着微笑去打喜欢的网球啊!

为什么会如此相似?虽然外表完全不相同,性格也有着天渊之别。然而那两个女生的心底却一样地,把自己的内心透视得清清楚楚。而且,还带着想要自己好好地打网球的希望。
现在的绪子,就好像两年前立海大附中网球部的前辈们一样珍贵,自己的朋友。
但是,想要得到的不仅仅是朋友的支援,更需要的,是那个自己很在意很在意很在意在意得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女生的理解。

破坏约定又怎么样?那种只有电视剧上才有的虚无的东西,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精言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坦白?直接把事实说出,即使知道绝对会生气这一事实,但最终还是能两人一起想办法去解决。而不希望这样把真相压在自己的心底。
现在这样的话,自己会很害怕。害怕自己其实根本不被在意。这样重要的事情居然能只字不提,恐怕是因为自己在她心目中地位不够。
那天自己亲手把真相揭开的时候,突然很不安,很害怕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所想的原因。因此才先下手为强,避免伤害,用愤怒掩饰,然后逃离。

任何比赛都不能带给自己担忧与恐惧。
唯独你,幸村精言。让我那么害怕。
害怕你亲口说一句:我们就这样分开好了。



从一早起床的时候天气已经变得比昨天冰冷的多,空气也莫名其妙地干燥起来。渐渐地,铅色的阴云一朵朵地聚集起来。
不出所料地在傍晚下起了小雪。
躲避着屋外的风雪,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暖烘烘的晚饭,对于幸村家来说,是一件很稀有的事情。
精市从国中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在神奈川县居住,妹妹则跟着父母在爱知县生活,后来妹妹考到立海大附中高中部之后,变成兄妹俩一起居住。
父母则长期在国内外来往公干。
最近妈妈是因为精言的升学而放下工作归来,而今天爸爸因为下雪取消了前往国外的航班。哥哥也从大学回到家里。
这样的一个晚上应该是一个和睦而温馨的家庭团聚日。

“对了,小言呐,听说你考上京大了,很厉害呢,爸爸也觉得很自豪哦,这样就可以向同事们好好炫耀一番了,呵呵。恭喜你呢。”
“…呃,嗯,谢谢你。”
精市的眼角以网球选手的敏锐感清晰地瞥到精言刚刚以正常速度的活动的手臂渐渐慢了下来,连嘴巴咀嚼的速度也慢下来了。
照这个情况,今晚恐怕又要闹一场了吧。精市这样想着,却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希望尊重妹妹的意见,却又不希望与妈妈争执起来。
“那个……我呢,我认真想过了,果然…还是不能……去京大。”
精言把筷子搁下的刹那,气氛开始沉闷下来,全家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我要去读立海大。立海大还有第二轮的入试,我会去……”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母亲高分贝的冲击猛然打断了精言的话语。
“事到如今你还要跟妈妈唱反调吗?我已经决定你要去京大,不要再想什么立海了!”
“……不要…我…我只想去立海大!妈妈,我也有我的原因啊!”
“原因?那是什么?”
“……朋友,还有…网球!念立海大附中也是为了这个不是吗?这个梦想只有在立海才能实现!”
“梦想?网球?哼,不要开玩笑了。精言你根本不能打网球!自从你受伤以后这个梦想就不能实现了!什么网球,我说你还是快点放弃比较好了。”

妈妈最后回答得那句话从快要变成固体的空气传入精市的双耳时,突然感到心脏有一阵被击中的痛楚。
也许,兄妹之间就是有种特殊心理感应。
那一刻妹妹感到的那阵苦涩,哥哥同样能感受到,好像一颗心在茫茫海洋中无法制止地下沉一样。
一直一直,妹妹喜欢网球的那份心情是谁都无法超越的,自己也一样。

妹妹的眼泪从小小的一滴两滴慢慢地凝聚成大大的一颗两颗,顺着脸颊滑落在白饭上。无声的反抗根本无法让大人们去理解,最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就箭那般快速离开了。
“……太…太过分了。你们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的心情!”
对啊,谁能理解呢?小孩子的心情,小孩子的梦想。大人只会以他们独立的思维方式去考虑问题,作出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
“精市,你好好地说一下你那个任性妹妹啊。”
“……抱歉啦妈妈,我可是小言的哥哥,站在她的角度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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