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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东西全部都脱离自己的思想在苟存。不,或许真正在苟存的是自己。
想着要努力地埋头于书本想要获得名誉与地位,却在夺得全校第一的天才少年名声后发觉这同样是虚无的存在。曾经一度投入到音乐之中想要像一些名人那样从艺术中寻找出自我,却再一次为无人懂的欣赏而感到沮丧。
一面面奖牌、一张张奖状、一个个奖杯在房间内闪耀,从别人看上去的优等生,无非只是一个孤独的少年而已。

遇见她之前的每一天,都是空虚得仿佛世界只有一个人。直到国二的夏天,在第一音乐室,终于发现了自己存在的必要性。
整齐的刘海配上短碎发,白皙的脸蛋,略略带着惊讶的眼神中透出一种深邃的意味,把自己的身影倒影在放大的瞳孔之中。仅仅在四目交接的一刹那,她懂得了自己。
就好像站在镜子内的自己。一样的,跟自己如此相似的女孩子。
那么唯一的女孩子。

第一眼,已经深深地喜欢上她,再也无法停止的齿轮在一圈一圈地转动着。
她就是自己的命运,是上帝安排的,为了遇见她而活到今天。
所以,自己只需要她一个人就可以。世界里面只有她,眼睛里面只有她,呼吸里面也只有她。
同样,她也是一样的,只需要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我们,是为了对方而生存的。绝对不能分离。

从此,脑海中只存留着她的影子,好像是自己走过的将近十五年人生中,真正活过的只有她在身边的那一年。每天都能由衷地发出笑意,面对面交谈之间自然得没有丝毫压力。
时间却如同白驹过隙,太短暂了。
以为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一直一直那么要好,却蓦然被她冷淡的话语割裂开来,就好像一双手被肢解到不同地方那样。

自己是能痴痴地想着她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她只是一时被人迷惑了,她只是一时想出去外面看看,一旦认清外面的寂寞过后,绝对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对,她,只是属于我的。
这并不是自我妄想,这是绝对的。
本田的心里不停地暗示。就这样,不能自拔地需要她,喜欢她。



====================================

今晚有好好休息吗?明天我继续在第一音乐教室等你。很喜欢你,奈奈。

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在黑夜中显得特别明亮。尽管商业街上热闹非凡,挂满头顶的彩灯和商店透出的灯光把四周照得清晰。白光还是不吝啬地映在奈奈的脸上,颜色疲倦而苍白。
把短信读取完毕后,奈奈迅速地合上手机的盖子,顺手把手机滑到挂包之中。

今夜应该是与好友们狂欢的日子,庆祝模拟考试恢复前五名的位置上。
因为准备考高中的关系埋头于书本,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在晚上这样愉快地穿梭在繁华的东京中心,跟好友们尽情地笑着。
但是忽然收到的短信就好像往烧得红热的铁块上浇冷水那样。

“怎么了,又是本田的短信吗?”
“嗯……”
“真是的,今晚都多少条了啊?你几乎每刻钟都翻一次手机呐。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呵呵,不用管他。”
“内容到底是什么?”
“啊、没、没什么的,随口说两句而已,朋友那样……”

铃香察觉到奈奈的双眉稍微拧成了尴尬的模样,支支吾吾的肯定在隐藏着什么。
两个月前自己跟容子被本田痛骂过后,一直惴惴不安生怕他又会作出什么的奇怪事情。特别是分手过后,打击足以将他击垮吧?庆幸的是这些天一切风平浪静,奈奈和容子都能每天都正常地跟自己在一起,三个人恢复到久违一年的友情生活。
但是,无形之中还是有点担心吧。
与铃香心有灵犀的容子忽然朝她使了个眼色,立马就绕到奈奈的背后钳制着她的双臂。铃香趁机抢过奈奈的挂包,带着恶作剧的笑容喊着“让我们看看嘛”,翻出了奈奈的手机。

——奈奈,今天在课堂上看见你在操场上体育课,很精神呢,这样我也很安心。
——呐,为什么今天在走廊上遇见,你什么都不说就调头走掉了呢?
——中午真的不来了吗?我在音乐教室里等着你,肚子很饿呢。
——我写给你的钢琴谱你有认真看吗?就放在你的储物柜里,满满的,全是给你的心意。
——奈奈,突然很想念你。
——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呢?明明之前那么要好……不过,我知道总有一天你看清他们真面目的时候,你会马上回到我身边的。
——好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今天远远看见你跟那几个女生一起,表情很不愉快,难道她们对你做了些什么?需要我帮你出一口气吗?
——这次榜单上有你的名次有了很大进步呢。我变得落后于你了,这不行呐,我要比你强才能保护你!所以,下次绝对不会再考出那样低水平的成绩了。
——进路名单交好了吗?虽然没看过,但是我知道你肯定填写了跟我一样的学校吧?
——今天天气很昏暗的感觉,乌云压得好像要下雨了。我带着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学校了,没淋着吧?我会很担心的。
——……

屏幕下显示的几百条短信中,把滚动条拉下,显示的来源全是“本田君”的字眼,偶尔搭上一两条是自己或容子发出的,基本上把内存塞满。
本田的短信内容写得很惬意,很自然,好像恋人之间的呢喃。每一句话看上去那么甜蜜,仿佛奈奈依旧是在他身边那般,仿佛是奈奈依旧是他的恋人那样。
但是,这不全部都是自娱自乐吗?
明明已经不在一起,为什么还能这样随心地做这样的事情。

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时,按着键盘的手指不自觉地冰冷起来,手心则慢慢渗出冷汗,渐渐开始觉得有点颤抖起来。
是害怕?是恐惧?还是其它?……
她不可以相信在别人眼里头脑那么聪明的本田,居然会作出这样虐待自己也虐待别人的事情。她可以理解为他深深地喜欢奈奈,却不能理解他为这份感觉而作出的行为。
这个人,果然有点……可怕?

“呐,奈奈,这、这些短信,你没有回复吧?”带着战栗的口吻,铃香轻轻地问道。
“啊、一开始的时候会回复一两条,但是之后因为太多就不管了。”
“为什么不删掉?”
“因、因为很快有一条很快有一条所以我想等它装满了一次性删除不是更方便嘛?”奈奈习以为常般的回答。
“奈奈……不觉得害怕吗?”
“诶?”

分手的那段日子不能以正常的思考回路去生活是可以体谅的。
于是奈奈就任由本田随便攻击自己的收件箱,或许这样可以替本田分担一些烦恼,能让他迅速重新振作起来。当他开始厌倦给自己发零回复的短信时,他也就可以恢复到从前一个人的生活了。
即使说的话多么诡异,但完全不认为是值得害怕的事情。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毫不禁止他源源不断地短信,自己会阅读,但看上去就在赏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不知不觉间已经抽身成为了局外人。
尽管还是喜欢着,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自由。
相信总有一天,头脑聪明的本田会跟自己一样明白有时候相互喜欢,也只有在喜欢上加一段距离,才是最美好的。

就这样想着过去了两个多月。
每一天都是新鲜的,属于自己的日子。
这可以理解为成长的结果吧,自己一步一步前进着。但是,此刻在朋友的提醒下回头一下,却发现本田的停滞不前。
忽然之间,一直被幽禁在心底的一种莫名的担忧浮现上来。
本田君,可怕吗?没有问题吧?

“呐,奈奈,还是跟老师说一声比较好。”
“唔…我想本田君没有恶意的……”
“但这样已经可以算是骚扰了吧?奈奈,还有两周就是三木中的入学考试了,这样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唔、嗯,说得也是呢。……对,对啊!本田君也不应该整天摸着手机吧?嗯,我让老师跟他谈一谈好了。”
“奈奈,莫非你还喜欢着他?”
“诶?诶?不会啦!我……不会想跟他一起啦,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好好过。他那么聪明,很浪费人才啊,我可不能成为阻碍日本发展的千古罪人呢!”
“……笨、笨蛋啊,你。”

三个女生开怀的笑声在行人道上张扬,夹杂到来来往往的鸣笛声以及谈话声之中,融入到热闹之中。
分手过后,这样的笑意最能让自己舒坦。虽然因为备考而没有每天丰富的课余活动,但能跟朋友们分享每一天,同样是充满欢乐的。
自己没有做错,没有选择错误。
自由的话,才是自己最需要的,最能让自己快乐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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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得如同烟雾般的话语,穿过走廊上的玻璃窗飘扬到室外后,就真的一丝也再也听不见了。

“喂,奈奈,你还喜欢着我吗?”

本田脸上好像失去了光彩,蒙上一层透明的灰霾,颧骨高高的在瘦削的脸上好像不会再露出让人舒服的笑脸,换上的是充满病态的表情。
奈奈不能相信面前的就是几个月前自己每天在音乐教室见面的本田君。
之前的本田君虽然面对别人总是目无表情毫不关心的样子,但绝对不是这样,连最能表达神髓的双眼周边也被涂上一圈抑郁的深灰色。

尽管分开了,但由于班级在同一楼层几乎不可能完全不碰面,大概是两三天会有一次交集。每当远远瞄到本田的身影,奈奈不自觉就会别过头或者往回走,连把视线停留到他身上一刻也不愿意。
或许是因为这样无视本田的行为,自己才能快速习惯下来;但也是因为这样,就搞不清楚本田身上的变化。从短信内容来看总是往常一样精神奕奕,却没有意识到,精神坚持下来却无法兼顾到身体。

“本田君……”
“呐,说吧,奈奈,我的心情,你能明白吗?”

本来打算不再见面的,直到前天刚顺利通过高中入学考试,放下升学压力后收到本田跟以往完全不同的短信。
奇怪的,寥寥可数的几个字:梯间三层见,最后了。
“最后”的字眼没有被强调出来,但在奈奈的读取过程中,却莫名其妙地对这两只字电脑式加粗。大概,对当中的含义在意起来。

“身体…没有问题吗?”
“喜欢我吗?”
“…本、本田君。”
“呐,奈奈,我没有考上三木中……嘿嘿,很可笑吧,昔日的第一名居然没有考上自己想念的学校。也不能跟喜欢的你一起了……哈哈,很白痴吧我?”
“……”
“呐,奈奈,你在高兴吗?我没有考上,这样你也轻松很多了吧?”

本田面向着窗外将近光秃秃的树丫,没有阳光的冬日天空看上去很阴沉,如同呆望着它的少年内心。
瘦弱的手臂看似勉强地支撑着前额,抓住一大束刘海满脸愁容。苦笑,自嘲。
然后,未等奈奈的回答忽然就把身体转过来,不足半秒的时间就把手臂狠狠地拍在奈奈的双肩上。
奈奈的身体不知道是本田的力度还是猛然的惊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对吧,很轻松?”
“你、你在说什么?本田君……”他指的是……?
“奈奈,我不知道你跟老师说过些什么,让三木中考官说出那些奇怪的话。我成绩明明已经达标了的,就是因为面试……呐,是奈奈你说了什么吧?”
“……诶?呃……本田……”是自己跟老师说过的,短信的事情?
“不要开玩笑了!”如同平地的一声响雷,打住了奈奈的话语,“一直一直一直都喜欢着你的我,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随意地推开我?”
“本田君、我……”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是真正了解我的人。父母不了解我、同学也好、朋友也好、老师也是,全部人都没有正视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完全不知道……只有你,跟你一起的时间很快乐,你也一样吧?……因为,我们是这么相似,我们是只属于对方的,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但是,奈奈你到底是怎么了?连你……也背叛我了吗?”
“……不、不是的,本田君,我……”
“你是只属于我的东西!”强硬的态度,没有反驳的余地,也没有解释的机会。但是……

不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某人的、绝对的存在。自己就是自己,别人就是别人,没有谁是为了谁而活,也没有谁只能呆在谁身边的结果。
人是自由的,不是受人摆布的东西。
即使喜欢着本田君,我也不是本田君的私有物。

“我不是为了本田君而活的!”奈奈咬着嘴唇朝本田反击过去,“原本以为本田君你想通了什么,能明白大家的自由比相互束缚要好而把所有东西终结。但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来见你的,本田君。我当初没有选择错误,离开你的身边是太好了。”

对啊,就这样吧一切都结束了。
既然考上高中,也就意味着自己国中生涯将近尾声,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把拖泥带水的事情解决掉,也是最后的释放。
眼前的这个本田慎,已经不是自己在国二时认识的充满气质的男生了。现在,只是一个执著于过往、死板、食古不化、只懂自寻烦恼在原地徘徊的傻瓜而已。
这样的他,已经没有让奈奈有丝毫眷恋的地方。

转过身体跑开的奈奈原以为本田能在最后的这次吵闹中清醒过来。
跑到D班教室门前,手臂却忽然被扯住,奈奈还没赶上回头,一下子就推到墙壁的公布栏上,眼前掠过的画面天旋地转的,只听见后脑闷闷的一声响,才因为疼痛刺激眼睛睁开。
又是本田君的脸。
他赶上了自己,穷追不舍的。
但是,已经没有话可以说了,两个人。

“奈奈!我的心情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我那么喜欢你!!”
“算了吧,本田君,我们已经完结了!”
“不行!没有你在的话我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
“你在说什么傻话!本田慎!不要拿生死来要挟别人,为了感情在这里大吵大闹,真是差劲透了!”
“奈奈,我……”
“给我适可而止!”

奈奈把手轻轻地揉着被撞到的后脑。
从来没有像这样对别人咆哮过,也未曾想过会对着喜欢的人这样做。但眼前这个男生实在懦弱得无法忍受,不这样狠狠地教训的话,他永远都只是孩子般的脾气。

“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

说罢,奈奈才意识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把自己和本田围成一个小小的半圆状,窃窃私语,内容大概是传说中的恋人在吵架之类的。
嘤嘤的话语传入耳孔,就好像虫子在蠕动那样不适。

“那么……奈奈你也说一句吧。最后的一个问题,回答完,那一切都完结。”
“……”
“到底你喜不喜欢我?”
“……”
“说吧。不过,记得不要说出会让你后悔的话。”
“……”
“……”
“喜欢……才怪!我最讨厌本田君你了!像个傻瓜那样!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年,真的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年!”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有凑热闹的人轻轻地吹起了口哨,好像看见什么新鲜有趣的事情。
但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没有人望见低下头的本田的表情,没有人望见他的手臂伸进了外套之内,也没有人能明白他到底带着怎样的心情。
奈奈只想快点撇下他,大家只想继续看戏。

“不、不行啊……奈奈,这样,你会后悔的啊……”
“……不可能,我绝对不后悔,上高中后很快我就会忘记你了,你也是,快点把我忘记了重新考另一所高中比较好。”
“……”
“……”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奈奈你的,同样,你也不会忘记我……”
“你在说什么……”

现场的氛围不知为何从充满火药味一下子掉落到冷冰冰的感觉,空气间流动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让感官敏锐的人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

“我说……你会后悔的!!!” 本田向前靠了一步。

清晰的话语,随着本田右手举起的小刀刺眼的反光扩散到每个人的耳边。
周遭的人或许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但在纷纷意识到突变的那刻,全部人不知所措,呆若木鸡。

声音猛然从低声瞬间扩展,走廊猛然静谧开来,只留下那声可怕的后悔,在墙壁上不停反弹,徘徊回荡在耳边。
只有奈奈,在眼珠跟随本田君的动作向上转的刹那,看见利刃就在额上前方不足三十公分的地方。刀刃上的冰冷,沿着刀尖直接刺进自己的头部,仿佛把自己身体从中间劈开似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脚地。

然后,世界的光彩都被鲜红色所吞噬。
喷射状的液体,从下巴到脖子到胸前,热乎乎的,粘稠的,被沾染了一大片。
身体很痛,头脑好痛……
周围的人低声惊呼。有的持续目不转睛,有的掩住嘴巴,有的则完全把脸别过去。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奈奈感觉到喉咙被某些东西卡得死死的,完全发不出一丝声音。而耳朵也隆隆作响,唯独那句后悔的话语继续晃动。五感被夺去其中之二后,留下的,只有充斥着整个世界的血腥味,以及整个世界的血红色。

小刀往地上哐当一声清脆得好像被砸碎的玉石。

然后,腰间忽然受到猛力的冲击,好像被绑上了一块重石一样。紧接着石头缓缓地下落,划过的痕迹先带来皮肤的一阵温热,下一秒却马上冰封那般。
最后停在小腿上。再也没有移动。

“看吧,奈奈…这样,你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嘿嘿。”

一阵低沉的笑声好像把奈奈的喉咙划破那样,让她的尖叫蓦地冲开了界限。
从走廊的一端到另一端,从另一端回到这端。
深远而持久。
就好像永远都不能停止的叫唤。一种叫后悔的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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