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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春季的阳光温和得如同柔软的棉毯一样,轻轻地披在所有照耀着的角落上。不仅是静谧的物件,又或是走动的人,都显出生机与光彩。
每当接近午休,心情总会慢慢地躁动起来,渐渐掩不住,如同阳光一样溢满整个世界。所以铃声响过后,一乘寺奈奈就习惯性似的利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咬着白面包就往教室外面跑去。
一个人这样离开。尽管被朋友们多次开玩笑般的抱怨,但脚步还是没法跟在朋友背后,而是往另一个人身上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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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大楼的东侧,艺术科的楼层。由于学校主修文化课,重视艺术的学生少之又少。一般时间内,那一区总是安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在楼梯间诺大的窗户透出来的强烈光线中,悠悠间会带着优雅的旋律。每踏出一步,声音就好像被开拓一分贝,逐渐靠近的过程中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是钢琴传来的声韵。
仿佛是从上帝的花园中带来的天籁,没有一丝杂质,清纯无暇。
奈奈不自觉地把双手沿着耳背微微涡起,就像一个回声器那样想要把所有声音都反弹到耳朵之中。
然后,踏出的每一步都不能自已地添加上相同的节奏。

将近三米高的深棕色木门被轻轻推开。
自己所处的位置马上定格到十八世纪的西欧。光线好像瞬间刺眼起来,从正面的与木门相配衬的玻璃窗外透射进来。看似古老却不舍得把目光收起来。喜欢这里的深沉,带着怀旧而优雅的古典味。
第一音乐教室。
连中央那部三角钢琴的构架,也是烙上使用多年的痕迹的实木。

钢琴不知道是何时开始就在这所装横带着韵味的房间中停留。
音色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走调,保持着完美的姿态,时刻为演奏者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不自觉地就迷恋上这部钢琴,以及这间远离喧嚣的音乐教室,还有……现在正用手指敲在琴键上抒发情感的男生。


一曲而尽过后,奈奈才拍起双手表示自己的到来以及对琴音的赞许。男生听到背后的鼓掌,虽然明白这是每天都几乎要发生的场景,但还是依旧每一天都显得意外,每一天都觉得充满了惊喜。
“真是首好曲子呢。午安,本田君。”
“奈奈来了应该早点说嘛。”凳脚拖着地板向右上方偏移,本田站起来回头报以微笑。
“不想打扰到你。”

很喜欢你的钢琴,那是你的世界,每次听着的时候,仿佛被你带到那个世界,看到你的世界里面的美丽画卷。
因此,每次推门总是把手脚蹑起来,甚至连呼吸也不敢肆意。

“恋人之间,不需要这么拘谨了。”
“但是,每次听到本田君的琴音,总觉得在说着什么故事似的,然后,就感觉到本田君的心意……”
“……是、是这样的啊。”
“嗯。”
“哈、哈哈,那就更简单了,以后我可以给你讲无数个故事,每天每天都在一起。我的话,只要有奈奈在身边,已经觉得足够了。”

本田有点腼腆地低下头,其实自己根本不是说这种话的人,也不习惯这样说,但自从跟奈奈走在一起的时候,不自觉就把这些字眼吐出。
或许,是因为看到她望着自己的时候,脸颊红润得可爱吧?
本田已经忘记是何时开始,自己会喜欢上这个女生。


入学成绩分别为第一位的本田慎和第二位的一乘寺奈奈的恋情是公开的秘密。
两人的头脑同等的聪明,脸也是同样的好看,兴趣近乎相同都是看书以及艺术,罕有的文化课和艺术课兼顾的优等生。
几乎没有一点能让别人质疑或者反对他们。如果硬要找出一点的话,或许是性格上的差异。
本田个人沉默寡言,跟别人比较少交往,研究的事情总是比别人深奥一个层次,总觉得有点难以接近;而一乘寺奈奈几乎就是所有男生女生的完美对象,热心、友好、活跃,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
尽管这样,两个人在国二某一天邂逅,然后如同找到知音那般惺惺相惜,顺其自然的,称为了校园话题之一。

奈奈泛着胭脂红的脸上挂起浅浅的笑意,一步一步地走近本田。
忘记了今夕是何夕,只希望能永远在一起。任何人也不得阻挠,只想她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欣赏自己通过钢琴表达的意思,读懂自己。
对,只要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

奈奈看着考试榜单的时候,禁不住木然。
排列第二十三位滋味是什么?自己未曾尝试。而由从前的第二位一下子掉到二十三位,尽管距离谷底还有长远的路途但感觉却大致有点相似了吧。
然后眼睛迅速搜索本田的名字。
第十六位。
比自己要前的位置,正常。但是,从第一名跌倒第十六名,是否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成绩的下滑并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
每一次退一点、然后再一点、再一点的累积,自己会满不在乎地认为这次稍微失手,下次能补回来,结果完全不能实施。
整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几次考试后的今天了。
为什么?我发生了什么变化吗?本田君呢?
茫然若失地站在榜前,耳边突然响起广播,回响着:“请三年C组的一乘寺奈奈到教室办公室一趟。”

自己是被众人的赞许以及聪明的评价拥护着成长的。所以端正地坐在老师身边听取指导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老师明明是充满关爱地给自己分析试卷中打上红色的部分,耐心的,一字不漏地解说,但听起来却刺耳得很。
特别是撇开卷子后谈及个人生活的影响时,提到了本田君的名字。

“一乘寺同学听说你跟F组的本田同学在交往?老师不是反对你们,只是,你们都是优等生,老师们期望都很大。所以,不希望你们做出影响成绩的事情而已。”

没想过自己也会当上电视连续剧或者是漫画里面的主角,身为备考生却因为恋爱而拖了后腿被老师教训起来。
奈奈表情上缓和但内心却是愤慨起来。
老师什么都不明白,我和本田君的事情怎么会影响成绩呢?我们相处很好,每天都在一起,说各种各样喜欢的事情,很快乐。这样的和谐生活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一乘寺同学自己好好衡量一下吧……另外,其实还有一件事,”老师从抽屉中取出一份表格平整地放在桌面上,“你好像没有分配好自己的组合吧?”
“呃?这是……?”
“就是物理学分组实验的名单。”
“唔,分组的话,跟铃香和容子他们一起吧,一直都这样分配的。”
“诶?但是,这次只能三人一组,她们已经……”



=================================

“是奈奈你没把话说好吧?”
当奈奈对好朋友们说出分组的事情,却意外地听到朋友们无辜的回答。
“当初说分组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表示,我想你会自己找别的人组队,所以我们就三个人一组了。”
“诶?但是……我没有,我甚至没有听过这件事啊!”明明无辜的是自己。
“啊!我记得了!那天中午我们叫住你的,你却一下课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说了一句随便随便这样,于是就……”
“……我、我有这样吗?”

奈奈无法想起那时候做过些什么。
因为,心不在这里。
每次午铃响起,灵魂就好像出窍那般事先飘到本田君的身边,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往音乐教室走去。
中午的记忆仅此而已。只有本田,而没有朋友的踪迹。

“呐,奈奈,最近老是这样子,成绩也滑落很多了吧?而且我们都不能跟你说话啊。”铃香说道。
“对呢,即使是恋爱了也不要忘记我们啊。我们也很想跟你在一起。”
“容子……”
奈奈很想在句子的结尾打上问号,问出类似于“真的是这样的吗”的句子。但是,说不出口,胸口好像被填充了什么,豁然觉得自己是理亏了。

我跟本田君,果然有什么错误了吗?
但是,身边的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提示着自己。说不出有,也说不出没有。
成绩滑落是事实,冷落了朋友是事实,整天粘在一起是事实,不自不觉间组成了缺陷也是事实。
明明觉得很正常的生活,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轨道。
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只有两个人的世界。过于频繁地在一起也会产生弊端。
自己一直陷在喜欢这份感觉中而无法察觉。
虽然甜蜜,但过后会带来的是什么?是好、是坏?现在的答案,似乎是有恶果,两个人独自品尝。



==========================================

事态突然变得严重起来,是在数天以后,铃香红着眼大声地骂着自己。
奈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看着铃香手臂上的那一块瘀青,也就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抗拒心理油然而生。
铃香因为被推开撞倒楼梯扶手上而在手臂上留下了紫色的痕迹;而容子脸部虽然看上去跟往常一样,但她脑海中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被人掴下的那巴掌,当时火辣辣的感觉就不退散。
犯人,名字叫做本田慎。

“都是你的错,奈奈!我真不明白你在干什么!那个变态的男人哪里好了?!莫名其妙地就上来拦住我们!” 铃香右手拉着袖子擦着眼角的泪水,边哽咽边说道。
“铃、铃香……”
“……对啊,奈奈,虽然不算严重,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我们对他做了什么?你还是,不要跟他交往比较好吧?”容子轻轻地拍着铃香的肩膀。
“容子,我……”
“要是这么下去,我们、可能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吧……?”

……诶?
铃香和容子的身影划过眼角,渐渐远离自己,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这两天跟朋友相处很融洽的,自己也反省过不能丢下她们不管的事情。结果,得到她们的眼泪和伤口?
本田君……?

猛然醒悟过来的那天跟本田君说了,两个人不能老是在一起,应该给彼此一点私人的空间去做对方不能涉及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就把大部分时间保留在朋友身上。
一起做实验,一起吃便当,一起去参加社团活动,一起放学,一起上图书馆,一起讨论题目。说实话这样的生活比之前跟本田君待在音乐教室的日子要充实得多,能支配的时间变得充裕起来,自由自在的,像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抽出一点时间与本田君见面,这样的生活才是最实际最理想的吧?

经过几天的分开试验证实了这一点。
果然,跟本田君保持一点点距离,不要太束缚比较好。
能兼顾生活、学习、朋友、恋爱以及自由的感觉,原来是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本田君都作了什么?

“你们很碍眼,为什么要妨碍我和奈奈,你跟她说了什么?!你们这些丑八怪凭什么抢走奈奈?!能跟奈奈在一起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这样的话语。无论是受害者或者是听闻者,都无法忍受。奈奈讨厌这样的本田君,小孩子般的占有欲、骄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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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二的第一学期,奈奈第一次来到音乐教室。
国三的第一学期,奈奈最后一次来到音乐教室。
这就是所谓的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吗?奈奈想要苦笑了。但是,这里所有古色古香的风味始终如一地散发开来,自己是那样深深地喜欢着,这份心情是永远不变的。
同样,喜欢本田的感觉,也未曾消失。
明明是喜欢的两个人,不一定能好好地走在一起,有时候距离才是两个人最好的关系。

“我们两个,还是分手比较好呢。不是谁人的关系,也不是你的错误。只是,我还是觉得自由一点的生活比较适合我。对吧?本田君也是,我们备考生得好好地准备考高中才行。所以,为了我们可以更好的生活下去,就这样结束吧。”

奈奈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完全摸不透本田脸上的表情。
悲伤?愤怒?莫名?接受?厌恶?惊讶?茫然?——无法理解,就好像全部感情一次聚集起来那样,复杂得不可言喻。
但是,他总得接受。怀着与自己相同的感觉,说再见。

奈奈转过身躲开那双瞪得圆大的眼睛,生怕再看见他瞳孔倒影出来的自己,就会忍不住说一句“其实我还是喜欢你的”。那就会前功尽弃了。
迈出往音乐教室大门的每一步都显得特别沉重。到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自然分外轻松,而离去之时被压满回忆,想抽离需要莫大的勇气。

最后沿着脸颊的曲线落下泪水,至少能勉强地分担一小部分悲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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