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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不是周末,但夜里的商业街依旧繁华。灯红酒绿的,即使没有路灯的照射,大概商店透出来的灯光也足够看清楚每个人的面孔。
马路很窄,车辆不得不慢速行驶,长长的车龙一直延伸到大街的尽头。从视觉方向来看,一辆比一辆要小的,让人不得不觉得这种堵车的很滑稽,仿佛看到小时候的汽车玩具那样。
步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虽不算拥挤,但匆匆划过面前就无法看清容貌。唯一能确定的,只是他们脸上都洋溢着欢乐,有深有浅,甚至有幸福感。一双一对的恋人或者亲子、三群结两的朋友或同事,因为身边的人的存在而丝毫没有孤独。

果然是身边有个人比较热闹。
丸井双眼望着玻璃壁的外面,手上的小匙轻轻地拨弄着三色雪糕融化而成的奶昔状液体。耳边认真听着的,是桌子另一端的一乘寺奈奈漫无边际的话语。
满脸笑容的她说着这间店的意大利粉味道最佳,说着好久没有这么愉快地玩过,说着在东京的时候也总是每天放学后跟朋友在街上游荡,说着会不会把品学兼优的自己带坏了等等。

丸井不厌其烦地应答着。
他想要从中找到一些相关的信息,抑或是等到奈奈完全敞开心扉主动提及仁王的事情。
奈奈的表情上没有丝毫表现出对那些事情在意,而是洋溢着愉快的气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的确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被仁王推开的自己,背部碰上铁柜时,冰凉刺激了皮肤,那种感觉良久不能散去。
而这个女孩,又在掩饰着什么呢?

“呐,奈奈,我们是朋友吧,所以你才这样带我出来玩。”
“嗯,对啊,好朋友。”
“那你认为,分别后的恋人能继续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下去吗?”
“……诶?你想说什么?”
“仁王…是你的朋友吗?”
“……”
“是朋友吧?”
“唔…嗯。”
“那为什么,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我?如果是好朋友就能一起出来游玩的话,那么仁王也是一个适合的人选吧。”

丸井从奈奈的脸上读出微妙的变化。
眉毛刚刚是自然的,稍微弯曲的一座小桥那般,但此刻却慢慢拧成了八字形。瞳孔中没有了窗外七彩的光斑,而把自己的样子倒映了下去。如同是一个被揭穿谎言的孩子,坐在别人面前不知所措。
跟自己不同的,一提及那个人,奈奈脸上的光彩迅速地忧虑被夺走了。那肯定是因为,那个人——

“是特别的存在吧?……对于你来说,仁王跟别的朋友不一样。”
“……丸井。不要再乱说了……”
“你才是,”丸井打断了奈奈的支支吾吾的答语,“不要再说谎了吧?”
“……”
“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我一辈子都参详不透,同样你极力隐藏的感情也是。不过,我唯一能知道的是,仁王那家伙真的非常非常在意你。”

对啊,非常在意。
之前有多少女生跟仁王在一起,就丸井见过的也不下五个,其余的还不清楚。每次问到他是不是想当恋爱专家时他总会笑吟吟地说道这次我是认真的这样。但每一次都短暂得可怜,恋爱时间从一小时到一星期之间不等。
完全不认真,也不在意女生的想法。
就这样习以为常的日子中,突然出现一个特别的转学生,一下子把仁王吊儿郎当的模样改写,让丸井觉得太过于不可思议了。

仁王很在意这个女生,在意的程度,可以连做了两年同伴的自己狠狠地推开。
而这个女生,却是如何也摸不透,永远都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对人敬而远之。仁王眼中的奈奈,就是这么不可一世。
不过,假设仁王现在在场的话,肯定想要原谅她吧?
因为她在听到自己说仁王今天对自己咆哮的事情后,惊讶的神情足以说明她也是同样在意着他的。

“丸井你不要开玩笑,仁王怎么会不冷静呢。”奈奈的手指在桌下胡乱地拉扯着。
“唉,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吧。”
“……怎么会…对不起,丸井,这样连累你。”
“没什么……”
“他……真是个笨蛋呢。”

轻盈的声音,就好像弥留之际的话语,只说给自己听,只有内心才能接收得到。
丸井故意把小匙在雪糕杯的玻璃壁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希望凭借叮叮咚咚的声响能让大家都精神起来。
气氛稍微沉重了一点。果然,如同自己所预料的一样。

“你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呢?”
“……喜欢、或者不喜欢,对于我来说怎么都没有所谓。”
“……?”
“我只是认为,做朋友的话对于大家来说是最好不过了的。”
“但是那家伙……”
“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想要逃离。……是我的问题吧,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全部感情倾注到某种事物上,所以他越是在意我的话,我就越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他。一旦做错了什么,他一定会受伤吧……同时,我也会受伤……”
“你们之间,感觉好像有一种东西在阻隔。”
“……为了他也好,我自私也好。不一起的话,我们都不会受到伤害。不对吗?”
“奈奈……”

对,或者不对。
丸井也不知道答案应该是怎样的。自己没有恋爱方面的经历所以不能准确回答,友情方面不也可以使用同样的道理吗?
有时候在双打的时候跟桑原发生小小的争执,也是故意分隔数天才渐渐淡忘。如果是每天依旧继续的话,那只会是火上浇油,彼此争得脸红耳热。
他们呢?现在什么都不谈清楚就逃避,不也受到了伤害吗?
又或者说,这样小小的伤害,总比将来因为相处时间长久而囤积起来的伤害要微小的多吧?

但是,这样害怕伤害的话,真的会得到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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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是尽量把头部扭向墙壁那边,即使是上课,大部分时间也是望着窗外的大树,又或者是体育课上的活动。
只要不要与丸井四目交接就好了。
自己是稍微有点理亏。在那天结束后回家的途中,一路迎着夕阳跑去,迎面扑来的暖风逐渐让身体变得干爽起来,让头脑也清醒过来。
慢慢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对同伴做了些什么?

仁王是想要怪责那天过于闷热而导致头脑都有点迷糊。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烦躁与不安在作祟。
彻底地让奈奈从自己身边溜走,甚至想不通原因。
四处都散播着两人分手的消息,被朋友们揶揄,也有女生借此机会向自己献殷勤。
然后,看见丸井跟奈奈变得要好,并且,在那天中午经过教学楼后面,看见在与科学馆连通的露天走廊上,丸井把手抚着奈奈的头部,轻声地说着写什么。
只是这样而已,火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把情绪发泄在丸井身上。

我在…一个人冲动些什么?

自己身边好像变得一无所有。
中午就这样坐在位置上,有食欲,却没有去食堂的想法。

“给!豆沙面包!”

透明包装的面包忽然掉在自己课桌上的时候,仁王为了那把熟悉的声音吃了一惊,转过头的时候不出所料地看见绿色的大型泡泡,把主人的鼻子和下巴都遮挡下来,剩下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丸井?”
“中午不吃的话会饿死的哦,特别像你这种瘦成皮包骨样子的男生,会失去安全感的哦!”
“……你想说什么啊。”
“抱歉,这样。”
“……说的人应该是我吧?”

丸井把泡泡收回嘴巴继续嚼着,笑眯眯地坐在仁王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仁王把面包包装打开,一口一口地咬着。
咦?
好像有些熟悉的场景。这是因为朝夕相处的原因?传说两个人一起的时间长久,很多行为都会变得一致起来。
即使是性别不同,仁王和奈奈吃面包的模样,真的非常相似。

“没有注意到你的心情而整天跟奈奈一起,真的很对不起呢。”
“……没,我想,是她粘着你的成分比较多。”
“诶?!不愧是恋人嘛!了解的真多。”
“不,已经不是了。这消息全校都在传,你也听见了吧。”
“我可是不是这么认为的呐,毕竟我跟奈奈也说过些。其实呢,我认为恋爱不仅仅是靠那种名义上而确定的。”
“……”
“我帮你打探过了啊!你不要灰心嘛,奈奈她,我认为是喜欢着你的呢!”

话刚落音,仁王手上的力度无意识地全部消失,面包连同包装一起无声地滑落到课桌上。
丸井似乎看见什么幽默的场景,噗一声就笑了出来。
仁王生硬地转过头,丸井就捧着腹开始说出他所认为的事情。



=====================================

柳生提肩上的毛巾的一角,单手把眼睛摘下,轻轻地吸着满脸横斜的汗水。送开毛巾后手掌伸到位置上想要摸出水瓶,却因为近视的关系不小心把它碰到地上。
面前的人赶在自己面前蹲下,把水瓶捡起,塞到自己跟前。

“啊,谢谢你,仁王。”

两人坐在休息的长凳上,仁王也大口大口地喝着冰水,以求运动产生的热量迅速消退。

“最近的状态似乎不佳呢,仁王。”
“呵呵,稍微有一点吧。”
“因为那个女生的事情?一乘寺同学的。”柳生把眼睛重新戴好。
“诶?你知道啊?”
“除了当天不在场的真田外,全部人都看见了。如果真田看见了可就要遭殃了啊,你对丸井使用暴力……”
“喂喂!没有暴力啦,只是有点……”
“真不像你的作风啊,仁王。”

柳生一直以来,都把仁王的事情看在眼内,尽管没有说出来,又或是骄傲也好,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部里最了解仁王的人。
仁王擅长冷静地观察对方,不动声息地采取最佳行动。任何时候都是一击即中,看准机会就进攻,没有犹豫,也不会过去冲动。
也就是因此,他把自己潜在的实力看穿,邀请自己加入网球部的。至今作为立海大附属中学男子网球部的第一组合,彼此的事情最是了解不过了。

但是,当第一次看见一乘寺奈奈在仁王身边的时候,柳生就开始警觉仁王身上的变化。
原因除了是仁王这次对感情的付出极大的同时,还有一点就是一乘寺奈奈本人的问题。如果不是一乘寺奈奈的话,或许柳生就不会在意仁王的私生活。但正因为对方是一乘寺奈奈,让柳生勾起中学时发生过的事件的回忆,自己就不得不留心了。
于是特意提醒过仁王,却不被上心。
仁王还是太过爱护她了吧?遇到更衣室事件后柳生这样想着,内心就觉得麻烦起来了。

“柳生你好像是认识奈奈的?之前念同一所国中?”
“嗯。虽然不是同班,但毕竟她比较出众,不可能不认识。”
“以前的奈奈是怎么样的?受欢迎吧?”
“唔…怎么说……的确是个厉害的女生。入学成绩是第二名,头脑很好的,待人很友善,同辈和后辈都很喜欢她的呢,她也很受到老师赏识,好像在艺术方面也有点造诣吧,不,应该是感悟能力比别人强。……唔,如果没有那个事件的话……”
“……那个事件?”
“啊?不、没什么。总的来说很优秀。不过现在似乎有点……是不是天赋被一下子用光了呢?从前的宠儿便成大家都头痛的对象了,哈哈。”
“诶?那柳生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无端端就这样?”
“不会啊,在那所学校念过的人都不会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
“……啊,这个嘛……”
“不觉得不自然的话,肯定是有什么过渡了吧?”
“……”
“刚刚你说过,‘那个事件’?是什么事件?”
“啊……那个……”

仁王一直盯着柳生的脸,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观察着他表情上每一寸肌肉所散发出的意味。
虽然是带着反光眼镜,仁王也察觉到他似乎在回避什么似的,仿佛在极力转移话题或者是逃离。但是绅士般的柳生不习惯掩饰的性格让他的话语支支吾吾的,早已出卖了他。
肯定漏了什么没说吧?为什么?这么想要隐藏起来?
或许,这就是关键了吧?的确,之前柳生说过什么“棘手”的,难道跟这个有关系。那个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生,我喜欢着一乘寺奈奈。”
“……诶?”柳生一下子被仁王意外大胆的表白所惊讶,转过头看见的是仁王认真得找不到一丝破绽的脸。
“所以想了解她的所有,你可以告诉我些什么吗?”
“仁王……”柳生托了托鼻梁上的镜框,又把视线逃离开来落到地上,“我想,你还是放弃她比较好呢,趁这个机会。她…大概永远都不希望别人谈及那件事,一个人的阴暗面,不是随便都可以去揭开的,那是别人的伤疤。很多事情都只能靠自己去面对,所以,对于你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来说,她这种女生太棘手了。”

柳生语重心长地话语,仁王听得一头雾水。
只是他终于清楚地明白到,果然是奈奈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让她这么虐待自己,也虐待别人。
如果不是丸井的提醒,仁王也不会发现这一点。

“她是喜欢你的,但是,从她语气中似乎有什么事情迫使她不得不这样对待你,她很怕受伤害,也很怕伤害到别人。到底是什么原因我是不清楚啦,你跟她相处那么久,你知道些什么呢?”丸井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仔细地品味过来,真的发现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

——你知道些什么呢?

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原来是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她的事情,自己似乎从未深入去了解。只是一味地追问着喜欢与不喜欢的问题,从来不会探究她的内心。以前的她是怎样的,在怎样的环境长大,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生活有什么不顺心的,父母怎样之类的,居然是浑然不知。
还不识情趣地强硬把自己的意识附加进去,要求这样要求那样,却从来未曾问她需要怎样。

忽然才明了,自己是多么的不了解她。
失格了呢,恋人。

那么,现在补救还赶上吗?她会原谅这么笨拙的自己吗?
答案未知,但是,如果此刻不尽力的话,一辈子都会内疚,一辈子都无法安心下去。

“请你告诉我吧!”
“……”柳生突然听见平时轻浮的仁王猛然丢出一句全是敬语的话,眼睛一看又是一副坚定的脸,似乎是打探不出绝不死心。
“拜托你,柳生!”
“……唉。没办法啊,你……真的喜欢的话,谁也阻挡不了。很沉重的哦,能接受吗?”
“是!我要跟她一起承担这份重量。”
“哼,”柳生赞许地笑了一声,“那开始吧。”


“那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吧。入学成绩第一名的,是一个长得很别致的男生。这个男生除了读书头脑好以外,也是艺术特长生呢,钢琴弹得特别美妙,屈指一数的中学生。这个男生跟我在国二的时候也算是颇熟悉吧,夜晚上同一个补习班的,所以特别谈得来。”
“那个男生的名字?”
“本田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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