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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放在床头的手机规律性地两次长震动。
仁王从被窝中伸手去摸起它,翻盖后从屏幕放出的白光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显得特别刺眼,条件反射地眯一下眼睛,马上适应。读过短信后,手指驯熟地按着键盘。
忘记了这样的动作重复的次数。
但一点也不厌恶,特别是看着收件箱中列满的全是挂着“奈奈”名字的信件,心头就好像涂满了蜜糖一样甜。

拍手[0回]


彼此确认关系后的那天,拉着自己跑到横滨的伊势佐木四处逛。
从女生装扮到书籍影音,从动漫到数码产品,凡是潮流的东西她似乎都充满了兴趣。
从大厦的高级商店到隐蔽在小街中的小店全部被她地毯式搜索出来,还有高档的餐馆和饮品点到街边的小食档,也同样全部包揽了下来。
整个下午在商业区游荡过后,仁王本以为今天可以就此结束,结果还是被奈奈拖到卡拉OK房内歌唱至天昏地暗,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将近十一点。

一个比较大众化,却又有点与众不同的潮流的女生。
这是仁王对奈奈最新的评价,几天的相处,让他深入地了解到这个女生较为真实的一面。
不过,依旧喜欢捉弄自己。
仁王补充这一句是有缘由的。

仁王,阿仁,雅治,小雅,小治,仁王雅治……
全部都是被她称呼过的名字,说是直接叫姓氏的话过于生疏,要找个特殊的叫法。并且最终采用了“雅治”。
这个恰好是仁王最不喜欢的称呼。那是父母叫唤自己的方式。仁王说着觉得这种叫法很孩子气一直不太喜欢,结果奈奈就一口咬定这是完美的答案。
于是,一直在仁王面前叫着“雅治”“雅治”的,即使没有必要称呼的时候依然顺口溜出“雅治”二字,非让他烦恼不可。

还有一个特点,奈奈很喜欢用短信聊天。她属于那种每天不发出十条以上短信就浑身不自在的人。
于是,仁王特意把过往懒得清理的收件箱中的一切邮件全部删除腾出空间。
每天晚上熄灯后,依然你来我往地聊着。即使眼睛合上了,心还在不停跳跃着期待她回复的短信。
不管奈奈发出的内容是多是少,仁王一概用长篇大论回复,直到短信能容纳的剩余字数为零,并且尽量保留着话题不随便中断,让奈奈能好好回复。
深夜之时,都是以奈奈的制止为结束点。有时是奈奈直接说晚安,有时大概则是奈奈睡着了所以没法回复。
仁王无法主动停下来,因为单单看着她发过来的任何一个字眼,都充满了幸福感。

奈奈不是自己的初恋,仁王却觉得这样的交往好像是第一次遇见一样。
傻乎乎的自己身为男生却有着女生般的细腻。
很奇怪吧,这样的自己。



================================

就如同外面阳光一样耀眼,面前的女生看似大大咧咧的,毫不客气地坐在自己面前。但是,却优雅地翘起了右腿,配合上光彩的表情,实在不得不让人注目。
仁王把视线从课本上移开,停留在女生带来的便当上。
在合并一起的两张课桌上,奈奈把包在便当上的橙色布缠着的结轻轻打开,翻过盖子后就自顾地吃了起来。

“喂,我的便当呢?”
“哈?”女生咬着汤匙奇怪地望着仁王,“什么叫‘我的便当’?”
“女朋友替男朋友做便当不是很正常吗?哪有像你这样自己吃一点都不留下的?”
“……我呢,跟、别、人、不、一、样。”
女生高傲地拿着汤匙在半空中敲着,好像要把说出的几个字施展开来的,几乎要碰上仁王的鼻子。
每次被反驳的时候,仁王的动作无非是摇了摇头。把注意力归回到课本上,左手握着的铅笔跟随着笔迹翩翩起舞。

这样的场景,在班上的同学看上去是完美情侣的配搭,无一不投上羡慕的眼光。
丸井在其中的角落上坐着,把这一对的事情看在眼里,便开始不耐烦起来。
那天在地区预赛结束后与切原学弟一起吊在仁王的背后,将那个光明磊落地在大街上拥抱的场景吸收得一干二净。
然后……

“唉…我也想要个可爱的女朋友呐。”丸井对坐在身边的桑原抱怨起来。
“哈哈,你羡慕他们?我倒认为谈恋爱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多顾忌的,你看他们表面那么平和,实际可能在彼此感到厌恶呢。”
“……但是…看着就觉得幸福啊。想想切原那小子啦,好像也交女朋友了?”
“嗯,好像是呢,幸村的妹妹。”
“所以说,我当学长的都落后了。”丸井把带着绝望的神色的脸埋到课桌上。
“会有适合你的人出现的呐。”

桑原补充回答的时候,视线又回到窗边的两口子上。蓦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别扭,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稍微有点担心起来。
真的,适合自己才好呢。桑原若有所思的样子。


“哎?又是这支铅笔?”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把自己握着的笔夺走,正认真看着数学题的仁王不由得吃了一惊,抬头已经看到奈奈笑着端详铅笔。
“你好像很喜欢它呢!很重要的东西?”
稍微有点像是靶子被一击即中的样子,仁王的思维在刹那停顿了一下,又马上恢复过来。面前这个顽皮得不可救药的孩子总是让自己苦恼起来。没有作声的,夺回了铅笔。

“哦?难道是喜欢的人送的?”
“……”
“呵呵,被我说中了?”
“……我说你啊,哪有女朋友这样把男朋友跟另一个女生拉在一起的啊?”
“有什么关系嘛,你跟谁在一起,我也不会介意的啊!”

诶?什么?
仁王耳边掠过那句话的时候,好像是什么绝对不能忘记的话语一样,瞬间刻在了心底。
不在意。
是她。而自己,非常在意。
因为喜欢,这份感情越是深厚,在意的程度也就越高。
但是她不在意自己。这份感情,原来是不均等的,自己付出的程度要高一点。这样的情况也是考虑在内的。但是,真的?只有一点吗?

“这种笔其实很普通的啊,我以前家里就有很多的,都是爸爸在外国买回来的。送你这种礼物的女生真是傻呢,不过你更傻,居然保存这么久还当成是宝物的。”

奈奈嬉皮笑脸地说着,跟往常一样的,直肠直肚地说出心里话。
但是,这对于仁王来说绝对是刺耳的。奈奈就像个陌生人那样,说出不了解自己的话。作为女朋友,通过特别的眼神交流,至少能稍微了解对方的心态。
那只笔有其重要的部分,有奈奈不可涉及的部分。即使再怎样宠奈奈,她也不能不可一世地无视这支数年前,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中,从暖烘烘的女生的手心拿到的铅笔。

“这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你不要随便诋毁。”语调就是这样顺着心理不可控制地提高。

咯噔一声,奈奈感觉到心里面狠狠地敲了一下,是被仁王那硬石般的话语坑下去的。
很少人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除了国中时期的某个人以外,连父母也极少这样。
明明是生气,却只是用讽刺般的语调来让别人去警惕,没有直接的骂语。说实话,奈奈觉得这比大声呼喝要难受得多。
汤匙在染上酱油的饭上赌气地捣着。

眼看奈奈落寞地低下头,仁王才惊觉竟然会用上这样的语气。
明明很珍惜她的,每次谈话都小心翼翼的,怕她不顺气。现在却直接了当地反驳她,这与无辜的指责是一致的。
声音消失的时间嘀嗒嘀嗒地走过数秒,伴随着后悔的意味,逐渐囤积起来。
马上补救还能接受不?

“……奈奈,抱歉,语气重了点。” 仁王把语气调整过来。
“……”微微抬头的,不明所以的眼神。
“奈奈?今晚一起回家吧,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等你。”
“嗯。”似乎有点没好气的,把眼皮垂了下来。
“一定要来,不见不散的。”
“知道了,你比欧巴桑还要长气。”

太好了,她还能愿意与自己对话。最后还添加了开玩笑的语句。
仁王发现最难应付的,应该就是女孩子自己在一言不发地独自生气。
对的,她的确是有点与众不同,即使是吵架她也不会跟一般的女生那样大发脾气的,而是这样淡淡地应付。这样,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了点。
即使抱着与以往不同的格调,自己还是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女生。



环抱着厚厚的一叠白纸,虽然没有挡住自己的视线,却好像绊脚石那样,让脚步沉重起来。但是奈奈还是保持着正常的速度向学校走回去。
黄昏时候的夜幕总是降临得特别迅速。每过五分钟天空就好像再次涂上一层灰墨色一样,越来越暗。奈奈开始埋怨起老师突然之间把这份差事交给自己,只是一句“做这份工作可以更加熟悉同学的名字哦,对插班的你来说适合不过了”,内心即使再怎样不愿意双手还是接过了那份文件。
三十个同学的资料复印的纸张可不是开玩笑的。体力被消耗的同时,也流失了时间。甚至,把约定也破坏掉。

左右两侧各提着能比上小孩子体重的塑料袋走回学校门口,疲惫地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挂钟。六点三十九分。
天啊,这是什么时间?三点半放学开始跑出来以为半小时能完成的东西,居然整整花费了三个多小时?眼看着星星隐约地开始闪烁,尽管天边还有微弱的金黄色,自己开始咒怨起来。
等一下,好像……
奈奈的心突然往下沉,校门前空荡荡的缺乏了一个身影。
毫不犹豫地提起袋子马上又朝教学楼跑去,几乎忘记粘在四肢上沉重得不可言喻的乳酸。

只有数间教室的白炽灯还亮着,包括B组的教室。奈奈稍微有点安心的时候地靠近过去,却发现在教室里工作的,只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不在?回家了?……我,又失约了?

手臂和双腿上的倦意瞬间爆发出来,奈奈突然觉得失去了所有力气。两手挽着起来的塑料袋蓦然打在地上,从B组教室开始,一直拉到G组的教室门前。
宁愿被老师责备没责任心也好,那两大袋东西就这样搁置下来吧。奈奈拖着散漫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手伸到抽屉中拉出了挂包。
噼啪一声的,顺带把忘记带在身旁的手机粗心大意地丢到地上。

二十多个未接来电,二十多条未读短信,来源全部都印着“仁王雅治”的名号。信箱显示已满,要求删除部分短信以读取更多信息。如果不这样的话,恐怕屏幕显示的将是三十、不甚至是四十、五十条吧?
仁王心里面想什么,奈奈大致明白。

怪责我吧,可是这不是我所想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该死的老师,但是你肯定不会这么想的。你想到的,就是我这个爱放你飞机的坏性格。因此你就好像催命鬼那样,对我的手机来势汹汹。
我很讨厌这样的你,非常讨厌。你真的,能不要这么烦人吗?
从身体到内心,都透出阵阵倦意。

奈奈把手指按住关机的键,待屏幕的灯光熄灭后,顺便把手机滑到挂包中。
右肩上的挂包,此刻无比沉重。
好累啊……那个可恶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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