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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选择让她参加彭格列的派对或许是正确的选择。

 

习惯了在被迫参加这种群聚活动时独自站在角落端着鸡尾酒轻轻晃动,鲜红欲滴的车厘子随着酒杯的波纹荡漾,悄然送至嘴边,品味着洋酒的香醇。

在此处远望被人群簇拥着欢颜笑语的她就足够了,说起来已经好久不见她这般畅怀谈天的模样了。

他希望今晚能在这样的安宁中结束。

然而,泽田纲吉的步步靠近叫他意兴阑珊,提起了野兽般的警惕。

 

“群聚很看不过眼吧,云雀前辈,要不要跟我过来隔壁一趟。”

不是问句。

泽田纲吉话刚落音,已经转身开始朝门口方向迈出脚步。

 

——终于来了吗?

云雀心里咕哝了一句,他早就料及会有这么一幕。

他斜眼轻扫过人群中的少女,尾随泽田纲吉的脚步离开了派对现场。 


拍手[0回]


小小的别室里唯有一盏暖黄色台灯的弱光在摇曳,两人高大修长的身影被打在墙壁上,昏暗的房间的气氛仿似是电影镜头里才会上演的什么神秘密会商讨的场景。

在泽田纲吉转头过来严正神情跟他开始对话的时候,云雀恭弥很想告诉他这样的表情真的太不适合你这种草食动物了。

 

“能马上去芝加哥一趟吗?有必须由你处理不可的任务。”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吗?

“……我应该说过……”

“我知道你不愿出差,”泽田纲吉没等云雀说完,“但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马上收拾的地步了。有准确的消息指,他们正暗中联络以芝加哥为中心的反彭格列组织,据说是密谋颠覆我们在美国的支部,然后再反攻过来。”

“哼…”一声不屑的冷笑。

“虽说是个苟延残喘的小家族,但绝地反击的蛮劲可是不容忽视的。”

“……”

“你捅出来的篓子,必须由你收拾好。”泽田纲吉的语气没有一丝退让。

“你想我如何?去彻底灭掉那对发疯的动物?可笑。泽田纲吉你的脸真是比变天还要快。”

 

云雀恭弥眯起细长的凤眼观察着泽田纲吉的表情,不禁怀疑眼前的人早已不是过去那只温顺的草食动物,而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开始变得不择手段的黑手党教父。

不过,考虑到这个社会光辉背后的黑暗世界有着其自身的生存法则,温柔微笑背后隐藏的奸诈、杀意甚至是人性的扭曲也是无可厚非的。尤其是越接近顶层的人,就越不得不戴上多重面具,否则无法统领控制好下层不说,连自我保护都不能如愿。

 

两个月前,泽田纲吉还抱着恻隐之心规劝他下手前要再三思虑不可冲动。结果在两个月后,由于事件牵涉甚广开始失控之际,作为首领的他不得不埋藏本性去不惜一切维护组织利益,向部下提出去彻底把那个小家族捏碎以绝后患的要求。

他真不愧是能胜任彭格列第十代的最佳人选。

当然,云雀恭弥没有资格去鄙夷什么,因为有着守护者身份的他同样是这个家族游戏的参与者之一,根本就是泽田纲吉的共犯。

 

但云雀恭弥最终的决定依然是拒绝。

现在的他想要暂时抽离,他有种抗拒,不想让浸泡过鲜腥的手去抚摸纯洁的她和他们的孩子,不想用手刃他人性命的手去抱起新生的生命。即使只有短短的数月也好,其他的一切怎样他都毫不在乎,此时的他想当一名普通的好丈夫、好爸爸,保护好她们两母子。

因此他不想再跟泽田纲吉纠缠下去。

 

“总之,现在我绝不会离开意大利。”淡漠的回应后,转头便离去。

“等、等一下!云雀前辈!”被一口回绝的泽田纲吉显得有点慌忙。

“…对了,给你一个忠告,泽田纲吉……我希望你下次不要随便利用她对你们的感情把我叫来这里。”

“……”目送没有回头的背影利索地消失在门边,泽田纲吉知晓云雀恭弥已经决定的他无法阻拦。

 

泽田纲吉并非故意的。

一直视一平如亲生妹妹般重要的他,其实也由衷希望云雀能一直陪伴她给与她美满的幸福。

但是这次事态的严重让他实在不能不考虑过深。

 

事出有因,又因必有果,这是人逃不过的。

 

没有劝谕成功的泽田纲吉现在惟有祈求他的贤内助京子那边能顺利吧。

 

 

 

 

*****

 

 

如同被困在笼里的小鸟一样向往着外面精彩斑斓的世界,视线愣愣地停在紧闭的玻璃窗上,好像从外头那一幕一幕快速掠过的城市景致中找到自由的味道。有点昏昏沉沉的瞳孔中映上灯红酒绿的色斑,静静闪烁如同清澈泉水在积流。

云雀恭弥伸手拉了拉在她胸前滑开的大衣的衣领,用着与车厢内的暗黑宁静一致的语气,在她耳边低喃了一句。

“还会冷吗?”

“唔?”她微微侧过脸微笑着回答,“没有,只是在想点事而已。”

 

没事自然最好。

方才上车前她无缘无故朝冰冷的空气打了个喷嚏后鼻子立刻通红通红的,他二话没说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钻入轿车后座时还吩咐草壁把暖气调到最大,车厢在一分钟内变得暖烘烘的,他还是不放心地一手扣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身上摄取温暖。

感冒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抱着瘦小的她,摸到她的手在慢慢发热才稍微安下心来。

 

“还在想刚才的派对?有值得那么高兴吗?”云雀恭弥随口问道。

“嗯。真的好开心呢。跟山本先生、风太他们都好久没见了,大家对我非常热情呢。虽然都是问很多重复又重复的东西,不过这也是他们关心我的表现嘛。”

她稍微舒展了一下被他抱住的四肢,坐直起来。

“谢谢你,云雀先生,允许我来这里玩。”她反握过他的手。

“…没什么需要道谢的。”

“嘿嘿。”她孩子般吐了吐舌,淡淡的笑容随之消失,表情忽然变得有点顾虑,盯着云雀的眼睛顷刻,又道,“彭格列的大家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所以……云雀先生能不能帮帮泽田先生他们?”

 

云雀恭弥脸上掠过的瞬间的错愕,在她话刚落音便低头在挂包里翻着什么而被错过,但他更多的惊诧,是在看到她取出两张从西西里岛飞往芝加哥的机票之时。

“哪里来的?”故作冷静地问。

“刚才临走前,京子姐给我的。”

“……”

他不敢相信泽田纲吉除了从他下手外,居然还敢拜托一平来请他出动。

“我听京子姐说了,在芝加哥有非常重要的任务。那个叫凡泰迪勒的家族……现在肯定很苦恼吧?云雀先生你就过去帮帮他们如何?他们肯定很需要你的帮助……”

 

云雀恭弥握住她肩膀的手掌下意识地收紧,却因为大衣的厚重而没被她感知。亮度过低的车厢内她只大概认清他的轮廓,没法完全读取他的神情。

她握着他的手继续说……

说着让云雀恭弥内心不得平静的内容。

 

云雀恭弥早知她是个单纯的孩子。

她毫无杂质的纯粹之心也当初令他对她产生兴趣的原因之一。

她的乖巧、她的纯良、她的谦虚,就这样被利用,却懵然不知。

 

泽田纲吉知道一平是他的软肋,知道只有一平的话才能劝服他,所以今晚才明知肯定会被拒绝却还特意支开他谈判,目的并不是要亲自说服他,而是让泽田京子有机会向一平“坦明一切”,利用她来劝说自己?

这一招相当高明啊,泽田纲吉,你已经进化到连自己的结发妻子也利用上场了吗?

然而,云雀恭弥却不懂为什么泽田纲吉把那些血腥的话题全部隐没,反而编了个正义又美丽的谎言去告知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他可以理解成,泽田纲吉并没有完全抛弃他的天真,他的初衷还是在于保护她们?

 

凡泰迪勒家族明明是该被他血洗抹杀的一群无用的小动物,在一平口中却变成云雀先生不帮忙他们无法度过危机的可怜群体。

她不知道事实的残酷,更不知道她正在把最爱之人推往那血染之巢。

她只是无知地摆着纯真少女的表情,替那肮脏腐化的黑手党彭格列家族来恳求他而已。云雀恭弥望着她纯净漆黑的瞳孔,内心苦笑。

 

“为什么,你就那么不希望我留在你身边?”

“…诶?怎么会!”一平慌张地摇了摇头,“我很喜欢云雀先生在我身边我也很希望云雀先生能一直在我身边……这两个月以来一平真的好幸福好幸福…由小到大从来没这样满足过。所以,我才想,光是我一个人得到幸福的话实在太狡猾了……”

“那是你应得的,还需要怀疑吗?”

“嗯,或许真的这样……但是,怎么说呢,物极必反……对,太幸福的话,我真的有点怕哪天会突然失去……”

 

这丫头,肯定是在家空闲过头思考事情都复杂起来了吧?

失去……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有他在的一天,他绝对不会让她受伤的,除非他的生命被夺走。当然,云雀恭弥的生命是不可能被人夺走的。

他不知道一平到底明白什么,或许心思细腻的她其实有很多事都明白,只是在他面前她总希望能保持着他所喜爱的那个纯真的她,所以一直努力掩饰着。

 

云雀恭弥没有回应,手臂的力度却越收越紧,让一平的脸贴到了他的锁骨,用下巴抵上了她的额发,像是怜爱那般亲了又亲。

“云雀先生……我跟宝宝都很坚强的。就算云雀先生整一个星期不在我身边也没问题的,我会自豪的告诉宝宝,‘爸爸在努力工作中,是你的榜样喔’这样……”

一平伏在云雀恭弥的胸前闭上眼,听着他体内那一跳一跃的声音,规律地踏入她的脑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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