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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浓雾包围,眼前光景披上层层朦胧与灰白。
——是天色开始暗下,抑或是自己的意识正逐渐远去?
云雀恭弥想,大概是后者。

全身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血口子对他来说不痛不痒,致命的唯有左腹部的伤。
尽管痛觉已麻木,但这伤有多严重他还是清楚的,所以从战斗结束一刻起,他的左手便未曾移开左腹,一直用力按着那道犹如刻进皮肉的又大又深的创口,却始终止不住鲜血如泉涌般持续流失。难闻的腥味填满了空气,被染红的衬衫湿漉漉粘住了皮肤。
他的生命之息正一点一滴化作温热而粘稠的触感。

这样下去的话,最终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吧?

云雀恭弥深知这一点,却被笼罩全身的极度疲倦困住而提不起自行脱出的力气。他随意靠着格纳库内横七竖八堆放的沙袋滑坐下来,呆然仰望刷白的天花板,尽量保持身体平静以求血液能慢慢凝固下来。
可是,意识的消逝和思考的迟缓却趁机作祟,怂恿他闭眼休息。
累了睡下自然无可厚非,但碍于伤势的严重,他无法保证下次睁眼之时自己还能身处此地,说不定他会到达天堂,或地狱……啊,他倒是不介意,反正不管身在何处他都将一路咬杀下去,说不定其他世界会遇到更多有趣的事情呢。

……那就休息吧,真的,累了。

云雀恭弥缓缓把视野收窄直至剩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然而在眼皮就要彻底闭合的一刻,有一道颜色鲜艳夺目的东西蓦地穿过眼缝刺痛了他的神经,涣散的意识迅速聚合回来。
他机警地把眼珠滑动到右侧不动声色地望向格纳库的大门方向——

霎时间,他怀疑起昏沉的大脑是否产生了幻视和幻听。
否则不可能望见云豆拍着翅膀从外头轻快地朝他一路飞来,并且跟往常一样扯起尖锐而机械的嗓音喊着“云雀!云雀!”。
直到云豆停在他的左肩上,如同舔舐他脸上细浅的伤口一般用柔软的黄色绒毛又磨又蹭,带起丝丝瘙痒,真实确切的触感才令他不得不肯定眼前一切都是现实。

但他无法全盘接受。
因为之前他明明吩咐过她无论如何都必须带着云豆先行脱出的。莫非……

他的推断几乎不曾出错。
疑惑才刚升起,耳边便隐约闻见格纳库外的走廊上回荡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响亮——如此熟悉的,他决不会认错的脚步声,少女特有的飞燕般轻盈的脚步声,她的脚步声。

云雀恭弥抬眼正好与止步于格纳库门前的人四目交接,视野由于伤势过重而模糊了远距离的脸容。可是即使只能勉强认清轮廓,他还是百分百肯定那是她。

一平。

单手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的她肩膀上下起伏得厉害,发现他半躺在前方远处的一刻,她来不及深呼吸便又是一段亡命奔逃,奋力朝他冲去,上身前倾得好像随时都要摔倒,最后更是顾不上膝盖会被粗糙的水泥地擦伤,直接扑上去跌坐在他身边。

眉头一挑双眼随之瞪得圆大,薄唇微微张开,话语却全数扣在喉咙,摒住呼吸就连原本的气喘吁吁也被夺走,如同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物一样,满脸既是惊恐又是不忍。
她左右打量过云雀恭弥伤痕累累的身体后,注意力便无法离开他血染一片的左腹,触目惊心的鲜血投映在她漆黑的双瞳中泛出阴沉的暗红色。

惘然发怔了好一会儿,一平才从慌乱中回过神,一味念着“必须止血”“必须止血”,毫不在意白皙细腻的皮肤会沾上血腥,不假思索便伸出右手盖在他按住左腹部的手上,协助他加压封住血流不止的伤口。

伤口因为她右手突如其来施加的力度扯起一点轻微的撕裂感。
云雀恭弥眉头一秒轻蹙略显不满,斜眼盯着紧张得不住冒汗的一平,不谈任务不谈伤势,他关注的只有一点,“你为什么在这里?”

一平没有抬头直视他的提问,就连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沉默地凝视着那一片血染,左手潜入衣服口袋摸出手提电话慌忙拨通一组号码。
“……喂?草壁先生吗?我找到了,你那里有显示我的位置吧?……嗯,拜托了。请尽快赶来,伤势很严重……”
急切的语气藏着细微的颤抖。

但这不是云雀恭弥要的回答。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平。”在一平切断通话的时候,他提醒了一句。

一平径自开始对他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应急处理。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帕垫到他左腹的伤口和手心之间,雪白洁净的手帕在铺下的两秒内被鲜血彻底夺走了原本的颜色。这一幕明显越发动摇她的内心。只见她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加大右手下压的力度,同时手指禁不住抓紧,指甲几乎要在他手背上掐出几道血痕。

却还是对他的提问不予理睬。
被她持续无视让云雀恭弥或多或少产生一点怒意,他不自觉稍微加重了语气。

“我在问你呢,一平,你的回答……”
“不要说话了云雀先生!”——出其不意。

他小小的威慑算是奏效,她开口了。
但叫云雀恭弥难以置信的是,平日总是为免他不高兴而战战兢兢的一平竟然没有乖乖认错,反而拉高嗓音不甘示弱地要他闭嘴。激动地把话脱口而出的同时,慌乱地进行简单包扎的动作亦停在半空,似乎透出一点反抗他的坚定决心。

然而,对峙的气势又在维持两秒后,迅速萎谢。

“别说话了啊…伤势…那么重……”
一平抿了抿唇,右手手指的力度一下子收紧,泄气的神态快速在她的脸上蔓延。
她知道她不该这样顶撞他却又禁不住别扭的情绪,她觉得她应该马上诚恳道歉却又不想扭头望他,因为她知道此时自己眉头拧成八字、扁着嘴的表情有多难看。

“……原因什么的,云雀先生不是很清楚吗?”声如细丝。

这是不让辩驳的反问句。
她在肯定他对原因其实很清楚。
清楚?他清楚吗?他知道原因吗?
或许吧……
如果是她对他赤裸裸的心情的话,他的确是比任何人要清楚,他总是能轻易读出。

方才战斗开始前云雀恭弥预计会是一场恶战。
他绝对不会输,但他无法保证周遭一切能安然无恙。
为了不波及到一平,云雀恭弥把云豆塞给她要求她跟着云豆飞行指示的方向先离开他随后跟上。眼底掠过一丝不安的一平摇头拒绝,说要在旁边等他结束后一起回彭格列报告。
云雀恭弥哪里不懂她的固执?
他故意摆出不耐烦地表情说你太碍事了快给我走,粗暴地推着赶着她,直到目送她充满不舍和担忧跑离他的视线范围,他才放心准备开战。

结果不出所料,原本崭新的格纳库犹如被飓风卷袭过后一般变得破烂不堪,敌方被彻底击毙,而他自身也不小心留下一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他本想他的选择是没有错的。他自身怎样没关系,他只讨厌看到她受伤。
但是她的一句反问却唤醒了什么似的。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他把她赶走后,她是如何被担忧和焦虑折磨得受不了,宁愿违背他的意愿也沿路飞奔折返。

——受伤也没关系,死掉也关系,只要能在一起,绝对不想要分开。

她也一样。
关爱着彼此,担心着彼此,绝不允许彼此受伤。
对等的心情。

满脸忧伤的她出现在此的原因他心知肚明,为什么还是不由自主质问起她来?
或许,这其实是对自己的一个反问……

云雀恭弥看着一平的泪水在眼眶疯狂翻滚,她却拼死咬着唇强忍着,原本透白的脸蛋涨得通红,写满了委屈,看来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轻易退让了。

他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缄默不语,把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丁点力气转移到搁在地上的右手。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往她支撑着地面的左手挪动。

手背忽然传来一点冰冷的触感让一平条件反射地低眼侧头,近乎同时,漫溢而出的一颗泪珠受不住引力跌落,正好打在勉强勾住她手背的云雀恭弥的小指上,温暖顿时化开……

一平怔怔地盯着那只扣着她的毫无血色的手出神良久,大脑仿佛不受控制般命令她缓缓抬头,让自己难看的脸彻底暴露在他深邃的瞳孔中。

没有表情,没有言语,他只用他仅剩的生命去挽住她。
云雀恭弥就爱用这样的方式去表达自己。
他很残忍,他太会捉她的软肋了。
一点功夫,便让她的情绪失控,眼泪再也抑压不住开始吧嗒吧嗒一颗接一颗地滑落出来,嘴巴比鸭子还要扁,如同三岁孩子吵闹一般从刚开始的嘤嘤而泣渐渐放声成哇哇大哭。

“不准死…云雀先生我不准你死……”一平抽开左手反握过他的右手,依恋地拉起紧贴到自己泪水纵横的脸上又亲又蹭,哽咽着说道,“我不会原谅你的……如果云雀先生你丢下我自己走掉的话,我绝对不原谅你,一辈子不原谅你……!!”

她真的生气了。
气他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总爱逞强一个人扛着所有,自以为这样很伟大很威风,根本不理她在背后有多害怕有多伤心,完全不考虑她的心情。

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关于爱的一切都应该是相互对等的。

他不想她受伤的同时,她也一样不想他受伤,与其一人被丢下,倒不如两人一同迎接困难,不管命运如何,她唯独不想与他分开。
其实云雀恭弥又何尝不明白?
只是刚才他竟然差点就抵挡不住倦意的侵蚀而丢下她独自逃到另一个世界。他如此在乎她,怎么可能忘记她正在等待他呢?他焦虑、他恐惧,才情不自禁地质问她为什么会在此。

这并不是对她的责备,相反是对自己的抱怨……

是他的错。

别哭了。很难看。
也很难受。
云雀恭弥很想抹开她的晶莹的泪痕,可惜他真的连拨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花光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死的。”他此时只能这样用低沉的语调来安慰她、抚摸她、亲吻她了。


我不会死的。不,应该说是不能死。
因为有你,一平。
我可以不管全世界,但唯独你,我绝不放下。

Because you're the reason I am.





—END—


*********

后记:
弱弱的问一句,这篇会不会有点太煽情了?
这篇也挺呕心沥血的,在学校的时候已经开始写了结果回家一星期多了才完成……啊啊别烂尾就好了
构思是在某天醒来在宿舍的床上翻滚两下就完成的了,本来想字数会很少而且很简单便能完成,结果拖了好久卡壳卡死了
其实当中有一个小情节我删减了,要是加进去又不知要折腾多久了
关于此文的背景,无须具体交待自行脑补吧(揍
最后想说说的还有标题,其实原来我是想叫类似于你是我的生存理由啦之类的,但总觉得这样的中文名很奇怪而且内涵不足……于是我随意拼了这个you're the reason I am,度娘一下居然发现就是类似的意思!啊啊二话没说就采用了。英文什么的还是相当有爱啊,不太直白地表达了中心思想呢 b( ̄▽ ̄)d
BY 蜜豆2011/05/15

PS 写了日期才发现距离上次发文刚好10天…真希望能缩短啊,明天看看能不能开新篇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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