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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醒半睡之际微微睁眼,悄然跑入视线的尽是昏暗,摸不清的漆黑中,唯独耳边响起像诗歌一般的自然之音。
嘀嗒嘀嗒——叮咚叮咚——唦啦唦啦——打在屋檐的铁皮上、打在窗台盆栽的宽叶上、打在街道的水洼上——淅淅沥沥的雨正在伴着朦胧的夜色轻唱。

因为太过似曾相识,模糊的一平一时半刻还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意识逐渐夺回对大脑和心脏的控制权后,她才明白自己正躺在泽田家的她的房间内,而不是门牌标着云雀二字的那所风雅的日式大宅之中。
这也无怪她难于分辨,毕竟,夜半雨洒大地的声音,在哪里都如出一辙。

“又…下雨了…么?”气若游丝的一句呢喃,冲开唇边凝固的气息。

自初春以来的一个月,无边际的天空便持久铺着一层薄灰色,云际顶端似乎是一个永不枯谢的水池。白天由于和煦的阳光和醉人的熏风,潮湿的空气显得有相对薄弱。然而一旦靠近黄昏,乌云便如被召唤而来的魔物,转眼侵占了整片夜空。没有刮风,没有闪电雷鸣,就已经哗啦啦地开始湿润大地,并一夜延续到天明。

有人讨厌雨下整夜因为吵杂的雨声会叫人彻夜难眠,有人却喜欢这种富含节奏的大自然之音,因为可以协助他们入眠。
对于一平来说,谈不上任何喜恶评价。非要说的话,她只是觉得每一场响雨,都像是玻璃造的一颗颗透明的心,噼哩啪啦毫不留情地打碎一地。
那或许是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又或许是一种叫做后悔的味道。

她记得很清楚,最后一次与他四目交接的那个夜晚,也下着类似的响雨。但那并非小雨敲响物件而发出声声鸣动,而是纯粹因雨势过大而轰起如瀑布倾泻般的声波,把云守府团团包围,散出让人烦躁的闷意。
她想,要是当时雨势再大点、再大一点的话,她一时头脑发热朝他的咆哮,可能就会被响雨掩埋吞噬,不至于传到他耳边,成为阴阳相隔前的最后诀别。

——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云雀先生你了!好吧你尽管出去,但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因为总是忙于工作的他最近能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越发稀少,明明昨天才说好接下来一周都没任务需要他的参与,转眼却今夜接过一个紧急电话后,便说要出差十天?
一平并非任性的小女人,她知道身为彭格列要员的云雀恭弥必须处理的事务比码头囤积的货物要多很多,但有时连一个月都没法碰上一脸的感觉,对深爱着他的一平来说,是比大海还要深沉的孤独和哀伤。
所以一时控制不住情绪的她,脱口而出便是这句违心的狠话。

话刚落音,他并没有回答,反而嘴角染上一抹无所谓的浅笑,告诉她你的话我都听到了。而脸上依然是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那么孤高,那么轻薄,仿佛世间所有都落不到他的眼底。
按道理他应该先上前解决她正鼓起两腮火冒三丈的脾气,但任务时间的紧迫却让他省略掉这些无关的步骤,转身离开,没入门外黑色的豪雨之中。
一平彻底气炸,差点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强忍着眼泪哽咽了好久,觉得自己不该为这个只爱自己不顾家庭的男人哭泣。

当然,在平静下来的数天后,她才惊觉自己竟胆敢说出了那样绝情的话。为了经常失踪一样的他生气和不甘虽说已快成为她的家常便饭,但这样向他彻底发泄还是头一次。
说什么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言下之意,其实还是请你永远都留在我身边吧?激动起来,就对他说了谎。
明明爱他爱得不能自拔——
但没关系的,等他回来,诚恳地跟他道歉,他肯定仍旧摆着那看似毫不在意却只会倒影她一人的身影的眼神,接受她,拥抱她的……

结果,上帝却给她开了个严重的玩笑,不可挽回的玩笑。

春雨还是整夜不歇地落着,滋润着城镇,赐予万物蓬勃的生机。然而,它交给一平的,却是死神捎来的口信——
“一平,有个很遗憾的消息……云雀前辈他……”泽田纲吉正襟危坐,把云雀恭弥出差时遇难身故的消息告诉一平。
说实话因为响雨笼罩的关系一平有点听不清最后那部分,但她捂着被不安击落并不断下沉的心脏望向病榻上插满喉管的草壁哲矢时,他锁闭的眉头却向她证实了一切。
“对、不起……一平…小…姐……”

说谎。是假的。都不是真的。
一平不顾一切地冲离气氛沉重的现场,急促的脚步踏过路上的坑坑洼洼,水花四溅,她却念不及脏水会否沾湿双腿,反正顺着发丝打落的雨水,早已弄得她的衣服全部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并开始发冷。阵阵涌入的冰凉感,还穿透了脆弱的躯壳,开始在体内肆虐。
全身泡在稠密的寒雨当中,心脏和脉搏因冰冷而加强了跳动,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过去没有任何时候,思路比此时更要清晰。

云雀恭弥,深爱的人,他死了。
他竟然真的实现了她所说的,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但…那是违心的话啊,那只是她随口说出的话啊,根本不是真实的,不是她想要的……
她从不明了,原来每见的一个人,每说的一句话,每做的一件事,都有可能成为永恒的告别。她以为跟他心意相通、彼此偎依,便是天长地久。其实,这个世界没有永远,幸福也不过是片刻与片刻的安宁的多层叠加。
可惜太迟了,她与他的最后,就只剩下一句谎言。

云雀先生,你是知道的吗?一平说谎了。一平是爱你的,一平很想见你。

闭眼仰头,响雨敲着酸痛的眼帘,把滚热的泪水赶出了眼角,伴着点点雨滴一同流入耳朵。
从那刻起,响雨的鸣奏便成了提醒她毋忘的哀乐。

之后,她听泽田纲吉的安排搬回了泽田家,据说是不希望她留在云守府整天睹物思人,有奈奈妈妈的照顾会比较方便。
最初大家都很担心一平会就此一蹶不振,但她心情恢复迅速,让周围的人总算放下了心头大石。一平露出的笑容绝不是伪装的,她是真的、觉得人生不就是这样波折起伏的东西吗,总不能永远消沉吧?
再说,云雀先生也不喜欢整天只会怨天尤人多愁善感的女人。

不过,还是会回想起。
特别如今夜,从梦乡醒来的此刻,外面的响雨便会唤起沉睡在她心底每个角落的,关于他的所有记忆。四散打落的雨滴,就是她支离破碎的心。
她深呼吸一口冷气,觉得鼻子胀痛得离谱,泪的温度在眼侧划出两道透明的水痕,最后被吸入枕头的面料上,变成一小块冰冷的湿润。

嘀嗒、叮咚、唦啦、叮咚、嘀嗒、唦啦——听到吗?我的心情,就溢满在夜雨之中。

无论何时何地,一平最爱的还是云雀先生。
唯独这个,我绝不会撒谎,响雨就是我最赤裸的证明。




—END—



后记:

这绝对是我半夜听见外头下雨的声音后突然灵感来了的,我其实很想表达夜雨敲打发出的那种声音,可惜由于水平有限此文完全没有把那种声音的美妙描写出来……我本人可是彻底喜欢那种雨声,虽然是偶尔会吵得睡不着+ω+

那次下雨就想着要写出来!结果隔了2天雨停了,失去氛围便觉得写不好了……于是我想,下一次下雨的时候再写吧,结果这两天又真的下了,感谢上天赐给我这场雨(但冷空气差点没把我弄感冒了

上次的悲文是一平死了今回就到云雀先生了……嘛,虽然两者都是从一平角度出发的短文XD 大家觉得如何?
虽然有点无关,但戴上耳塞听着《Forever At Your Feet》看貌似会比较有feel…这首歌是今天打算找个逼真的下雨效果音来催生时无意中搜到的,是个挺适合本文格调的歌(笑)下雨的效果挺真实的,戴上耳机可以感受到的~~唔,我想说的其实是我不是听了这歌后才有灵感的

PS最近文思还是挺多的,或许明天还会有一篇5986的诞生?˙ω˙

BY蜜豆 201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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