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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一平?”

如果说在最无助最孤独的时候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人就是神的话,那一平肯定相信,蓝波就是她的神,在此刻她被困的时候唯一能打救她的神。
而他叫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就是神给她发出的一道指引。

一平停下挣扎,摆过头往声源方向望去时,眼睛早已被不停涌出的泪水模糊,她根本没有看清站在身后喊她名字的人的样子,只是她隐约看到,那熟悉的黑白分明的奶牛花纹衬衫,那独特的蓝波的风格,那由小到大都接触的图案……
她的救星来了。

拍手[0回]


就在云雀的注意力因为蓝波的到来而稍微涣散的那刻,一平一下子使劲甩开了云雀的手。双腿不由自主就往回跑,她不假思索,只是利用人类的那一点想要找到依靠的生存意识,冲进了蓝波的怀中。她双手环抱着蓝波的腰,绕到背部,手指抓着蓝波的衣服,脸早已进蓝波的胸膛,用泪水沾湿,如同在向蓝波宣告她已经占据这里了。

“喂、喂?……一、一平……?”蓝波被猝不及防的抱拥吓得每个字的吐音都少了半拍。
“带我走,蓝波…快点带我走……!”一平没有顾及蓝波的疑惑,一口发出命令。
“诶?……?”

蓝波并未了解刚才在一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清晰地感觉到他环抱中的一平身体强烈的颤抖,是恐惧?还是伤心?不得而知,而蓝波明白的,是一平现在非常需要他,她需要他的保护,需要他的帮助,需要他的安抚。

当自己诺大的手掌抚上她的黑发时,蓝波发现他的手也因激动而有点发抖,说实话能这样抱着心爱的一平,还是第一次。
然而,面前带着节奏般律动靠近的脚步声却告诉蓝波,现在可不是放松地拥抱一平的时候啊。

“彭格列的雷之守护者,把一平交给我。”

云雀恭弥脸上露出的愠色咄咄逼人,令蓝波感觉到自己几乎要被他的视线杀死。
倘若他还是五岁那时的胆小鬼蓝波,他肯定第一时间把一平这个尾巴头推出去然后哇哇大叫着逃离现场。可是现在自己作为一平唯一的依靠,他怎么能放开在怀内肆意颤抖的她呢。

“我尊敬的云守大人,我可是非常乐意服从你的指示的。但是在目前情况不明的状态下,我的青梅竹马提出了保护她的请求,你想我也很难拒绝的,对吧?”
“是吗?”云雀的语气似乎有点遗憾。

他忽然闭上眼,指间倏然闪过一团紫色的死气之火,一阵充满斗气的疾风从下直卷过他的西服,扬过他的短碎发。两手在转眼间已经握起了浮萍拐,他似乎有点慵懒地睁开带着挑衅意味的凤眼,单手连同浮萍拐一同举到胸前,做好了要战斗的准备。

“那你把你那对邋遢的牛角拿出来,准备在这里被我咬杀吧。”云雀说道。

不、不是吧——!!!
云雀恭弥从不开玩笑的,这一点无论是彭格列的首领还是守护者都非常清楚,所以蓝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脑真的顿时变得空荡荡一片,只剩下自己被云雀殴至血肉模糊的幻想不停上演。他也深知自己的实力跟这个号称彭格列最强的男人有多远的距离,此刻就算用他那句无敌咒语“要·忍·耐”似乎也难以奏效了,除了求饶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躲过一劫的办法。

“等……等一下……”
“讲多无用。”云雀狠狠地甩下抬起的手,开始朝蓝波一步一步走来。
“有、有用的!你听我说云雀就算你现在把我打个半死估计一平也不愿意跟你回去的虽然你也可以强行把她带回去可是这样多麻烦对吧再说彭格列那边看到我们守护者自相残杀你想阿纲肯定又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了你也不想听那个废柴的说教吧干脆我帮你想想个办法处理吧我会负责跟一平说的你放心好了!!!”

云雀的死亡通告步步逼人,使得蓝波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能想到的话一口气爆发完毕,绕口又不加标点的句子还差点让他咬到了舌头。

“……怎么做?”云雀停了下来。

诶?奏效了?!!!蓝波看着云雀身上的戾气一下子退散了不少,不禁在心底轻吁一口气,暗暗庆幸他曾经看过阿纲用一大堆废话连篇的道理去说服云雀的场景,不然他此时可能已经身首异处了。

“虽然具体的我还没想到,可是你看看一平现在这样子你们肯定谈不了什么啦,”蓝波单手的食指点了点怀中死死缠着他的少女,“所以我想至少要等她下了一口气再说吧。那个虽然我不是要炫耀什么但我可以说我这个青梅竹马的话应该比云雀你的话要有说服力的。”

云雀毫无表情地盯着蓝波闭着单眼的脸,蓝波想他大概是在思考吧?
数秒后,蓝波见云雀收回了进攻的架势,表情隐约掠过一瞬恍如轻叹一声的颜色,浮萍拐也在一阵紫焰中消失,剩下他平静地站着的身影。

这…算是默许了吧?
蓝波战战兢兢地观察了一下云雀的动静,心里开始有了底。他双手扶上一平单薄的肩膀,温柔地微微推开,并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好了,没事了,一平,我们回家吧。”

当一平的脸离开他的胸口时,夜风划过被她泪水的湿润得贴住了皮肤的一片,蓝波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味道,与他温热的内心正好颠倒。
伸手擦过她湿热又通红的脸蛋,拨开她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发丝。一平仍在不停地吸着鼻子,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抖着,蓝波的心脏忽然就被一阵接一阵的酸楚掩埋。
他拉起她的手,希望能用这样的方式去表达他的关怀。

一平觉得蓝波的手心非常柔软,也非常温暖。
可是尽管她知道蓝波在鼓励和安慰她,她还是觉得心脏因为失望和失落而发着冷,连全身流动着的血液,也仿佛是冰冷的。
贴着蓝波的肩踏出两步后,她不自觉地回头一望。
但一平还是没有看清云雀的眼神,没有看清云雀的表情,甚至没有看清云雀的身影。她眼底的云雀先生完全被泪水模糊,只剩下路灯映射下斑斑爻爻的光块。





07

腰部轻靠着床沿,双手相互抱着放在弯着膝盖上。

一平这样的动作维持了很久很久,她从回到蓝波房间开始,自己是怎样跟云雀大吵大闹的过程就一直在她的脑内上演,重复多了,才使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清醒。
在这段情绪平复的过程,一平眼睁睁地看着蓝波有时静坐在自己旁边,有时站起来整理这整理那,有时候又跑到厨房倒水,总之完全没有对她发出一声打扰,他似乎认为现在没有自己插话的需要。

一平下巴抵着双臂,眼珠上翻偷偷注意着蓝波。只见他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白烟杯子,伸到嘴边呷了一口后双唇残留了一抹白色的乳液,她知道他是在执行他每晚睡前必做的喝牛奶任务了。这一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没变。他绕过桌子,继续保持沉默坐到了一平身边。

“那个…蓝波?你…不会把我交出去吧?” 她忐忑地问。

一平在刚才不断回想才意识到一件令她担忧的事情,涉及到她的安危与否。那就是蓝波好像跟云雀说好会替他说服她。那时候她因为太沉浸于自己的伤感与恐惧中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蓝波的话,现在想起来蓝波这个胆小鬼有小到大都那么爱哭怕事,他会屈服在云雀先生的武力也不足为奇。

“啊、你说刚才?……”蓝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依然喝着他热乎乎的牛奶,“那是我为了保命随口说的啦你也知道云雀有多可怕的啦我那么帅气的脸要是被他打肿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喂!蓝波!你给我认真一点啦!”一平眼见蓝波又开始牛头不搭马嘴,马上喝止了他。
“你变回原来的一平了吗?”
“…诶?”一平毫无预感地看到悄悄侧过脸的蓝波,嘴角微微上扬,“蓝波……?”
“其实我说的都是认真的啊,不会把你交出去的。虽然我确实很怕那个男人……那我更加不应该把自己的青梅竹马交给他了,对吧?放心在这里住好了,一平。”

蓝波弯着单膝,握着杯子的手安逸地放在腿上。
他奶牛纹状的衬衫胸前的两颗纽扣打开,把衣服穿得不羁的他看上去真的很像那种只会嘴上耍耍皮子的少年一样不可靠。但是此刻倒映在眼底的蓝波,一平却觉得无比的高大,连老是被她揶揄自以为看好的蓝波的脸,挂上令人安心的微笑后居然会变得那么好看。

一平突然又感到鼻子一阵酸意,这是对蓝波的感恩之意吗,还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也不曾发现的感伤?

“蓝波……谢谢你。” 一平轻轻地摆下弯起的双腿,身体顺势侧过面向蓝波,“呐,蓝波……你、可以抱抱我吗?”

蓝波愕然。
光从语句去听是绝对不能明白一平到底为何提出这个请求,可是蓝波惊讶得把经常闭着的单眼都睁开与她四目相交,他似乎才稍微明白了些许。

中国少女的眼珠幽黑深邃,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潭诱惑着他深陷其中,他可以从那摸不透的黑暗中读出她的独孤,她的哀愁。
一点都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一平啊。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回原来的一平……所以,现在他能做到的,或许就是满足的她的愿望吧?

眼神传达的数秒,静谧得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
蓝波轻轻搁下手中的杯子,身体往一平的方向挪了挪,便一手伸去她的后脑,另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无声地往自己的身体压过来。

一平闭上眼,伏在蓝波的身上,她脸颊贴紧的那片胸膛,正是刚才自己用泪水沾湿过的地方。
她忽然有点痴恋,觉得这里是她的领地。
这里有她伤痛的泪水的苦涩味,也有蓝波身上独特温和的牛奶的香味。





08

当逐渐浓重的晨曦透过窗帘隐约的间隙,刚好照射在一平眼帘时,她有点不适地皱了一下眉头,刺激唤醒了沉睡的神经。
半醒半睡的一平微微睁了睁朦胧的双眼,又蓦然被突入的光线止住。
她想要转过身把脸别到阳光无法触及的暗处,可是她却发现腰间被施加的压力令她完全无法动弹。

啊,又来了啊?

一平迷糊的脑袋想着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只手臂,令她几乎要迟到被老师罚站走廊了。虽然为此她多次向手臂的主人提出抗议,但那个人用一声轻佻的笑意抵住她的话语。

“真是的…我要起床了啊…”一平缓缓地把手伸到腰间想移开那份重量,“云雀先……!!”

当她手一握起那只手腕时,她含含糊糊的抱怨马上被猛然清醒过来的意识打断。
一平顾不上光线如何刺眼便把眼睛睁开,在摸到手臂的那刻虽然心里已经大致做好了防御,但眼前的光景还是略为吃了一惊。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清晨醒来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除了云雀恭弥以外的男人。

蓝波,真的就这样抱着一平睡了一个晚上。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也没表示自己的想法,也没在意一平的感觉。
他只是不想听到一平一个人偷偷啜泣的声音,不想看到一平一个人簌簌落泪的样子。
所以他决定整晚都陪在一平身边,不许她胡思乱想。
而一平在经历了昨晚那场叫她心疼风波后,竟然没有无法入眠,也没有做噩梦。
她睡得安稳,有如熟睡的婴儿,在蓝波的怀抱中。
可是在这醒来的一刻,一平首先意识却不是给与她安慰的蓝波,而依然是那个让她哭得死去活来的云雀恭弥,仿佛那是一种带着尼古丁的习惯,无法戒除的习惯。

一平望着靠近的蓝波的脸,轻轻地苦笑着。
她瞪大了眼去观察他的表情,伸手去轻轻拨弄他的头发,聆听他柔和如羽毛的鼻息……这些都是平日她醒来时骚扰云雀恭弥的小动作。敏感的云雀总是很快察觉到,他二话没说就会勒过她的后颈锥,把她的头完全埋在自己胸口,继续呼呼大睡。

蓝波当然没有感觉到一平在乱捣他的脸。一平才动了两下便觉得索然无味,收起双臂把自己抱住,轻轻地想着从前在云雀怀中醒来的每个时刻。

十来分钟过后,待一平的所有意识都从睡眠中醒过来之时,她轻轻挪开了蓝波的手,坐了起来。蓝波似乎感觉到一平的动静,如梦似醒地伸手握过一平的手腕,喃喃地念着一平的名字。

那迷糊的声音好像惹起了一平记忆底层的激灵,使一平心脏用力一颤。
她好像受到了惊吓那般回头,吞吞吐吐地说,“醒、醒了啊…蓝波。”
蓝波仍在呼呼不醒地模糊状态中,没有回答,只是被眼帘半掩的眼睛带着雾气望着一平,也不知道他是否在思考什么。

蓝波……果然是个大帅哥呢,连刚睡醒的样子也那么叫人赏心悦目。
一平望着满脸睡意的蓝波轻轻地笑了。

而且,蓝波不仅只有外表不凡,其实内心也是相当关心自己的吧。跟云雀先生不同,云雀先生既没蓝波帅,也没蓝波温柔……可是……
明明是自己离开了云雀先生,明明他昨晚这样凶过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怀念起来?
一平你只顾着自己的不受伤害,你知道羞耻吗?你在利用蓝波的温柔啊……

心虚的感觉促使一平猛然抽回被蓝波拉着的惨白的手。

她从床上站起啪啪两声跳到地上,两手拍了拍脸颊好像要自己清醒过来,伸长了腰板活力满满地大喊了一句,“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啊”,然后转过身笑着补充道,“蓝波快起床,不然迟到了!!”

蓝波半睁着的眼看到一平转身走去洗漱,什么也没回答。
在半醒半睡之间看到一平努力假装微笑的样子,他的心真的有种非常不安稳的感觉。与其要正视一平的难过,他宁愿继续装睡。

蓝波开始觉得他企盼云雀跟一平永远冷战这个想法是多么幼稚。

现在即时一平每天都在他身边,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幸福。





09

朦胧之际,一道响亮浑厚的声音打断了蓝波的盹儿,蓝波如梦初醒般地挠了一下蓬松却不凌乱的头发,小小地打着哈欠,耳边不绝于耳的仍是黑板前国文老师激昂的讲授。

蓝波揉了揉眼珠,视线自然而然落到左边靠窗的那列座位,意外地发现坐在第三行的那个黑发少女居然没有一如既往地认真把脸埋到书本上,也没有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地写画。总是生怕听漏老师一言一语的好学生一平,此刻竟然别过脸望着窗外没什么别致的蓝天,眼神空空浮浮的很难想象她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这几天的生活方式看似与一星期前没有二致。
蓝波和一平照样早上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在同一教室听着同一老师的课堂内容,中午一起吃着相同中式便当,晚上一起从乐乐轩散步回到公寓,睡前一同温习功课……

但是,蓝波真的觉得有什么改变了,或者说应该是缺少了什么……

一平唠叨蓝波的时间减少了,更多的留给自己发着呆去消磨。

学习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谈天说地的时候总是搭不到几句,并肩走着的时候总是萦绕着沉淀的气氛,甚至常常上一秒在大家面前还是生龙活虎地笑着,下一秒转过身就只剩下落寞的背影。

蓝波把这样的一平完全看在眼里,他知道这样的变化,是从那晚跟云雀恭弥相见后开始的。



她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弄得这么糟糕吧?

在她刚从云雀的家溜出来的时候,从她满脸孩子般的调皮蓝波就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厌恶了跟云雀的生活,她的离家出走只是一时之气,想要通这样的方式去对云雀作小小的抗议,想更加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可是,这个游戏在那晚却脱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当时云雀恭弥眼神中散发出的恼火的寒意,至今仍一直笼罩在一平身上,让她感到她心爱的人正在急速远离她,她或许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边了。

从那个转折点开始,一平就一直在为他难过。
难过得连原本的一平也维持不下去了,她只会沉浸在落寞之中,满脑子充盈着他的身影。
当然她也明白到这样消沉问题是不得解决的,所以她总是在努力掩盖自己的伤痛,故作积极地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故作坚强在蓝波面前强颜欢笑。

你看,她又这样了呢——
一平背影突然轻轻一震,好像意识到自己又在上课时候走了神。她一手拍在自己高高的前额上,想要让微辣的痛感刺醒自己,好让她能把注意力专注回来。

坐在教室后面的蓝波看着一平笨拙得如同三岁小孩的样子,嗤嗤地发笑。
可是他心底却完全无法高兴起来,即使是笑,那也只是一种苦笑。

因为一平在难过,跟她一同长大,一直以来总是一同欢笑一同哭的蓝波,又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感到幸福呢。
他不想要在他身边的一平,是这么不像她的一平,这么难过的一平。

呐,一平,你,回到云雀身边好吗?





10

蓝波感到胃部有些翻腾。
尽管他是彭格列的雷守,因为十代首领说十六岁的他还只是个孩子所以一直不让他接触过于血腥的任务,所以此时看到这么一团模糊的血肉的场景还真的少之又少。

早已毫无还击之力的人伏在地上,因为脸部乃至全身由于被殴打肿得一块红一块紫,根本不能清晰地分辨出五官的模样。
蓝波在隐约中好像听到从他头部发着沙哑无力得如同昆虫低鸣一般地声音,可怜的他估计还在求饶吧。

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团肉块的男人,在最后一击落下后,脸色却依旧不改,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他双手往后一甩,作为武器的浮萍拐就消失在一掠紫雾之中。

“真残忍。”蓝波发出一阵轻佻的口哨声。
“那个人真不走运了,刚好遇到恭先生心情不好的时期。”话刚落音,蓝波还没对这喃喃的低语反应过来,草壁哲也已经跃过他的肩快步迎了上去,朝着前方的男人响亮地说,“辛苦了,恭先生。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云雀恭弥默许。
他脸上毫无感情,也没有一丝疲倦。他拉了拉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有点移位的领带,转身就往回走。

云雀迎面而来,蓝波有种准备要接受处刑的的感觉。

昨天从泽田纲吉手上接过燃着死气之火的任务信时他就差点没被吓死,那个十代首领怎么指挥的居然安排他跟完全打不上边的云守一起处理同一个任务。平时他就已经完全不想跟那个满身都是杀气的男人搞上关系更何况在这种纠葛交错的时候?他这几天其实已经带着随时会被咬杀的觉悟东躲西躲了……

最后他为什么会愿意接这个任务,十有八九是因为一平吧。
事情怎么拖延也好,终究要说清的……

蓝波似乎想要把恐惧压下那般地用力吞了一口,深呼吸一口过后睁大眼望着越靠越近的云雀。

然而仿佛没有他是个透明的存在那般,云雀居然与蓝波擦肩而过,甚至连脸也没抬起正视过前方。

诶?怎么?……

蓝波的脑袋在瞬间空白一片,只剩下潜意识驱使他立马转过身叫住那个无言掠过的男人,“喂!云雀,我有话要说。”

话刚落音,眼前的男人止住了步伐。

“到那边去吧。”蓝波的下巴望侧边的一条小巷扬了扬,补充道。



“那么,要说的是?”云雀带着冷静的口吻问道。
“这是我的台词吧,云雀。一平的事……你打算怎样?”
“你说的就是这事?”
“……什、什么?这不是‘这事’吧!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是一平的事啊,怎么你好像毫不关心的样子?”

蓝波感到非常诧异,连平时总是闭着的右眼也在不经意中睁得圆圆的,盯着云雀依旧毫无表情地脸。
那晚因为一平几乎要把他当场咬杀的云雀恭弥,今天却出奇的平静,摆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当晚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啊。我想,既然一平说了不回去,那就暂时这样吧。”仍旧是平淡的语气,这倒让蓝波开始有点恼火了,怎么眼前这个男人如此反复无常,一时怒不可遏,一时却波澜不兴?

蓝波顿时觉得一平为他那么苦恼那么伤心实在不值,自己也为了一平的失落而苦恼那么久,身为当事人的他却云淡风轻的模样?
心头油然而生的怒火抢占了蓝波的大部分理性,他几乎想要上前揪起那个男人的衣领去替一平质问他,但他还是拼命压制了这份急躁,把它转介到加重的语气上。

“云雀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居然敢这样对一平?!你不是说过一平是你的女人吗?”
“没错,我是这样说过。”
“那你还……”
“就因为我这样说过。”云雀把蓝波未完的话打断,再次强调了他的答语。
“……”

两次相同的答案,对于讨厌说多余废话的云雀恭弥来说真的是极其罕有的事,因此不可能不引起蓝波的注意。

蓝波语塞,无法马上把对话接续下去,因为他脑内的思路一下子被云雀突入的剖析打断,他不得不把一时紊乱的线路顺理后接驳回去——

云雀他,没有放弃一平……?
因为云雀他说了,一平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这个意义有谁明白?一平明白吗?或许没有,不然她不会凭一时的怒火中烧而离家出走,也不会像现在那样为他难过,为他哭。
一平总觉得云雀从不为她着想,从不考虑她的感受,把她当作他家里的陈列品,只是用来满足他占有欲的东西。
然而,她在云雀的眼中,其实始终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只属于他的女人。
不然,作为云雀恭弥的他,会允许她离开他身边那么久?会接受她的意思住在别人家里?会为了不让她难过而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带走?
真可笑。
这场闹剧应该归咎于一平的过于迟钝,还是云雀恭弥的不擅表达呢?

“那,云雀……把一平放在我那里也没关系了?”蓝波有点惘然地问。
“啊,如果她是这么希望的话。”

蓝波真的怀疑云雀的脸部肌肉是不是有些毛病,他说话时脸上毫无多余的触动,似乎天生就是一副扑克脸,配上他镇静自若的语气,真难怪一平无法了解他到底在思考什么。

见蓝波没有回答,云雀从轻靠的墙壁上站直,松开了原本交叉抱着的手臂,一手插入西裤的口袋,从蓝波身边走过正要离开。没跨出几步,他像是蓦地想起一件差点忘记的事,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回头补充了一句:

“彭格列的雷守,如果一平少了一根汗毛,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身体如同被猛然泼下一盘冷水,蓝波感到全身马上鸡皮疙瘩,一股凉意透进脖子让他一阵寒颤。愣住,微微开合的嘴巴半秒没发出一个音符。

他当然知道后果——咬杀。

一旦联想起方才几乎被云雀殴成肉酱的那团模糊的东西,他就可以想象出倘若没按云雀的说话做,就算他把泽田纲吉搬出来也是无济于事的。

云雀或许因为看到他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感到有趣极了。蓝波看见云雀嘴角悄然的上扬,连那双细长的凤眼仿佛也在鄙薄地笑着。
这一组笑意加倍凝固了蓝波的血液。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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